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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紫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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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巨鹿澤後打的第一場經典戰鬥。

    正是憑着此役,他和王二毛兩個才徹底于澤地中站穩了腳跟。

    柳兒清楚那場戰鬥的所有細節,更明白此戰對巨鹿澤的重要性,歎了口氣,低聲道:“那可真難為你了。

    小小年紀便糟了這麼多的罪。

    在後寨過得慣麼?平時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晏紫咬了下嘴唇,慌慌張張地接口。

    難得被女主人關心的一次,她有點難以适應,更不敢随便告别人的狀,以免給自己招來禍患。

     “真的沒有?”柳兒是何等的精明,在聽見回答的瞬間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又伸手捋了下晏紫額前的碎發,低聲安慰道:“還是個漂亮妮子呢,怪不得有人惦記着。

    其實,女人還是生得平常些好。

    就像馬蓮花一樣,越是漂亮,根子也是越苦!” 晏紫側開臉去,盡量不跟柳兒的目光相對,“不苦,不苦,夫人從不拿我撒氣。

    我們真的一點都不苦!” 柳兒咬了咬牙,低聲冷笑,“算了,還不是就那點兒破事兒?改天我跟大當家說一聲,誰再随便往後寨跑,就打折了他的腿!” 這下,晏紫更加驚慌了。

    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眼淚汪汪地祈求,“夫人,夫人别。

    您别替奴婢操心了。

    是奴婢自己命苦,怪不得别人……” “誰這麼大膽子?還敢到我屋子裡邊造反。

    你告訴我,我替你出頭!”見小丫頭吓得眼淚汪汪,柳兒更是心頭火冒,挽起衣袖,恨恨作勢。

     “别,您别管了。

    大當家正寵着他……” “該死的東西!”柳兒知道自己的猜測全中了,不由得面如寒霜。

    “他以為認了大當家做幹佬,就可以欺負到我頭上來麼?你不要怕,看我怎麼收拾他!” 憤怒之下,她的話未免有些太大聲。

    臨近挖野菜的女人們聽見了,吓得紛紛低頭。

    小丫鬟晏紫更是面如土色,幾乎跪了下來,苦苦哀求,“夫人,夫人您别。

    您犯不着生氣。

    他是沖着我,不是沖着您!” 挖野菜的女人們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紛紛回避。

    柳兒在寨子中是什麼地位,大夥都非常清楚。

    而膽敢調戲柳兒身邊婢女的男人,在巨鹿澤中更是鳳毛麟角。

    不用猜,衆人也都知道,這是張金稱新認的那兩個義子,張虎和張彪其中之一幹的好事。

     按照柳兒對寨中群雄的熟悉程度,她能精确地猜出具體是哪一個膽大包天。

    原名楊彪的張彪出自郝老刀的門下,雖然是個粗人,卻頗知進退。

    而原名周禮虎,曾經在館陶縣衙公幹的張虎,卻是個色中惡鬼。

    此人當年不過是個衙役的身份,就膽敢跟衙門裡的婢女眉來眼去。

    如今拜了個有實力的幹佬,想必更是毫無忌憚了。

     而張金稱之所以急着認兩個義子,也絕非為了彌補親情上的遺憾。

    銳士營的很多将領都來自館陶縣的鄉勇隊伍,平日裡其中與程名振走得近,并被其倚做臂膀的,隻有王二毛,段清、周禮虎等聊聊數人。

    萬一周禮虎認了幹老子後變了心,程名振身後就等于被架上了一把刀,随時都會刺進他的心髒。

     想到這兒,即便不是為了給晏紫出頭,柳兒眼裡也容不下張虎(周禮虎)了。

    隻是如何提醒程名振做出防備,她一時半會兒還沒好主意。

    猶豫了一下,笑着說道:“好了,好了。

    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你也别害怕。

    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他再狗膽包天,也不敢當着我的面對你動手動腳!” “嗯!”晏紫咬了咬下唇,低聲回應,眼睛裡邊充滿了感激。

     把話題揭開後,主仆兩人的心情又舒暢了起來。

    一邊采着蘆芽一邊唠家常,談談說說,不知不覺間竟又從後寨走到了前寨。

    轉過湖灣,便是程名振的練兵場了。

    新的蘆葦還沒長起來,遠遠地便能看到旌旗招展,刀槍閃亮。

     畢竟還是個小女孩,晏紫的目光立刻被遠處的熱鬧給吸引了過去。

    伫立在湖邊,豎起耳朵聽将士們的喊殺聲。

    柳兒見她一幅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覺得非常有趣,笑着推了一把,低聲道:“要看幾湊近了看,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麼着!” “夫人……”小丫頭有些猶豫,不知道校場是不是自己該來的地方。

    但轉念想到夫人幾乎每天都要到校場上走上一圈,眼睛立刻閃亮了起來。

    于是雀躍着走在柳兒身前,一步不停地向最熱鬧的地方湊。

     此刻的銳士營,無論從規模上還是從裝備上,都比去年春天的那個銳士營強得太多。

    接踵而來的勝利,不但給巨鹿澤搶來了難得的軍備物資,而且讓澤地中老少爺們的膽子都倍受鼓舞,不再把正面跟官軍硬撼視作必死之途。

    鑒于這種情況,程名振将銳士們重新打散整編,老兵新兵混雜起來組成了五個軍,前、後、左、右、中。

    每軍大約八千人,下面還細分為長兵團、巨盾團、樸刀團、弓箭團、辎重團等。

    幾乎原封照搬了大隋府兵的結構,隻是在局部根據澤地的實際情況作了些細微的調整。

     士卒的逐步正規化,使得巨鹿澤的自保能力大大增強,同時也使得軍中事務愈發繁雜。

    程名振最近一段時間很少到後寨參與日常議事,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在張金稱眼前晃,以免招他心煩。

    更多原因是脫不開身,根本抽不出時間來去聽廢話。

     也難怪他忙得暈頭轉向,數萬大軍,真正懂得戰陣兵法的人,幾乎就他老哥一個。

    每名都尉、校尉都需要他手把手去教,并且還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很快教會。

    而都尉、校尉的人選,決策權還在張金稱和衆當家手裡。

    有些人明明不是那塊領兵的材料,考慮到澤地中各方勢力的平衡和寨主們的面子,程名振還是要硬着頭皮容忍他們。

     好在如今最難熬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切已經漸入正軌。

    特别是那些普通士卒,現在已經完全能分得清楚前後左右、鼓點鑼聲,隻要各級軍官們能恪盡職守,整個軍陣即便驟然遇到輕度打擊,也能基本保持運轉順暢。

     按照張金稱的要求,銳士營在去年冬天的惡戰後,進行了成倍的擴張。

    為了将擴張對戰鬥力和凝聚力的影響降到最低,眼下每一隊士卒都是新兵和老兵混編而成。

    每天下午,老兵帶着新兵一道訓練,提高陣型配合、貼身格鬥的常規技巧。

    而在上午人精神頭最足的時候,則由幾個都尉分别帶隊,在程名振的指導下進行實戰模拟訓練。

    通過一定強度的對抗,來提高将領和士卒們對戰場的直觀認識。

     一旦有弟兄在訓練中受傷,或者因為受不了訓練的強度而暈倒,則歸杜鵑及其麾下的錦字營女兵處理。

    為了提高弟兄們訓練的積極性,杜鵑還特地抽選了一批模樣周正、性子活潑的女兵在校場周圍觀戰。

    名為替大夥呐喊助威,實際上則起到了監督作用。

    在少女們的灼熱目光下,任何要臉面的男人都不願意偷懶。

    每當女兵們的巴掌聲響起時,年青的男性士卒則鼓足了精神,恨不得把渾身上下的本事都展現出來。

     除了帶領女兵負擔起監督和救護的職責外,如果有人細心去看,還會發現杜鵑麾下的錦字營,無論入選銳士營的,還是未被入選的,大部分低級軍官都站在觀衆隊伍裡。

    程名振的每一步操練細節,都被他們看得仔細,記得明白。

    至于他們為什麼那樣做,是有人授意還是主動參與,個中原因,就不足為外人道矣! 平素幾乎日日都要出現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杜鵑心裡正感到納悶。

    猛回頭看到柳兒和晏紫主仆兩個拎着籃子姗姗而來,趕緊放下手中的家什迎了過去。

     “你忙你的,别耽誤的正事兒。

    ”往常奉命而來從沒覺得過緊張,今天的柳兒心神卻有些慌亂,擺擺手,笑着道。

     “沒事兒,有人替我盯着呢,哪能把姐姐一個人撂這兒!”杜鵑倒是沒看出柳兒臉色的異常來,照舊像平常一樣從女兵手裡接過一碗冷水,一邊說話,一邊大口大口地向肚子裡猛灌。

     見到杜鵑那幅天不收地不管的模樣,柳兒立刻恢複了正常,快走兩步,一把抓住碗邊,低聲斥責道“天才暖和起來,小心别喝壞肚子!” 喊了小半個上午,杜鵑早已渴得嗓子眼兒冒煙,怎麼肯輕易放棄,一邊往回搶碗,一邊喘息着解釋:“沒事,沒事,大夥天天喝也沒見誰肚子難受過!” 論力氣,縱使三個柳氏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杜鵑,連搶了幾下沒搶動,她隻好悻然松手,沒好氣地數落:“都快是孩子她娘的人了,怎能這般不小心着自己。

    一旦被冷氣淤積在心口,我看你下半輩子怎麼難受!” “早着呢?”杜鵑喝飽了冷水,交出碗,順勢自己拍了拍自己平平的小腹。

    “沒那麼快,這才剛住一起幾天啊?”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害羞!”柳氏無可奈何地翻了下白眼,像個慈母般呵斥。

     “這不是沒外人麼?”杜鵑死皮賴臉地回應。

     姐妹兩人平素說笑慣了,誰也不會往心裡去。

    女兵們也知道大當家夫人和九當家夫人是手帕交,在一起總有很多體己話說,所以也不往跟前湊熱鬧。

    隻是小丫鬟晏紫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場面,又是害怕,又是興奮,一雙腳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兩隻眼睛也滴滴溜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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