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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紫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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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西望看個沒夠。

     “這兒不用你伺候,相看就湊到跟前去看!”柳兒知道小女孩家那點兒愛熱鬧的毛病,把籃子奪下來,笑着命令。

     “那,那,夫人……”晏紫這才緩過些神來,看看柳氏,又張望了一下校場上往來行進的隊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

     “要你去你就去!記得别把自己丢了就行!”杜鵑看不慣别人怯生生的模樣,上前拍了她一下腦門,笑着命令。

     小丫頭被拍得一僵,旋即明白這是一個友好的表示,羞羞地施了個禮,低聲道:“那,那,謝夫人。

    謝七當家!” 說罷,像隻受驚的小鹿般,蹦跳着紮進女兵堆兒中去了。

    柳兒在她背後看得直搖頭,笑了笑,低聲跟杜鵑數落:“平時都憋出犄角來了,難得能放一次風。

    這些孩子,嗨……” 從打扮上,杜鵑就能猜到晏紫的身份,接過柳兒的話頭,笑呵呵地回應,“還都不是姐姐慣的,要我說,能跟上姐姐是她們的福氣!” “你這丫頭嘴巴今天抹蜜了?!”柳兒回頭,沒好氣地翻了下白眼。

     姐妹二人嘻嘻呵呵,笑鬧着說些女人之間的廢話,時間也倒過得飛快。

    感覺上才一會兒的功夫,上午的實戰模拟操練已經宣告結束,累脫了皮的喽啰們聽到解散命令,轟地一下便撒了羊,前呼後擁向校場外邊走。

    杜鵑怕晏紫初來乍到适應不了這種混亂場面,趕緊打住話頭,招來兩個貼身女兵吩咐:“去看看夫人的婢女到哪去了?别讓人擠傷了她。

    這群該死的殺才,跟他們說過多少回了,就是不肯離開校場再散!” “能練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柳兒向校場上混亂的人群張望了一眼,然後笑着安慰杜鵑。

    “去年這個時候,每次要不踩趴下幾個,幾乎都不算完!現在,好歹互相之間還能留點兒距離,沒用矛尖捅自己人的**!” “那也倒是!”杜鵑搖頭苦笑。

    讓一群散漫慣了的喽啰學習秩序,不比讓一個孩子學習走路輕松多少。

    全虧了程名振打小就看慣了這種場面,明白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漸進,急不得惱不得。

    若是換了别的當家來做教頭,即便不被喽啰們千奇百怪的壞習慣活活給氣死,也得被某些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家夥活活給累死。

     說話間,二人已經從校場外圍走向内側,從人群中仔細搜尋晏紫的身影。

    正找得有些着急的時候,猛然聽斜後方有個小女孩帶着哭腔喊道:“你,你不要臉。

    誰是來看你的了,是夫人要我跟着她……” “是夫人體諒你想我想得苦,對不對,我的小心肝兒!”嘈雜的哄笑聲中,一個男子陰陽怪氣地追問。

     “滾開,姓周的,你别給臉不要臉!”緊跟着,人群中傳來杜鵑的心腹侍女紅菱的聲音,隐隐帶着抑制不住地憤怒。

     “誰姓周啊,哪個姓周啊!趕緊站出來聽紅菱姑娘訓斥!”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激發出更多的哄笑聲。

     巨鹿澤本來就是個大土匪窩,男人們跟女人們開些過分的玩笑,隻要不鬧出人命來,從來沒有哪個當家的會認真追究。

    雖然眼下是在校場當中,但訓練已經結束了,大夥便樂不得将緊張的神經放一放,想方設法給自己尋些開心。

     紅菱是杜鵑一手出來的,性子中亦帶上了女主人的三分剛烈。

    幾番斥責無果,立刻從腰間拔出刀來,擡手向前虛劈,“讓開,刀劍無眼。

    誰再胡鬧别怪我不客氣!” “吆!你這小妮子,居然跟大爺玩武把式兒。

    要不咱們就比劃,誰赢了,就陪對方一個晚上!” “好啊——”旁觀者唯恐天下不亂,大聲替挑釁者喝彩。

     “比就比,誰還怕你不成!”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紅菱根本沒聽出對方話中的圈套來,将披風向後一甩,大聲回應。

     “那咱可說好了,就今兒晚上!”挑釁者擠眉弄眼,滿不在乎。

    “我赢了你陪我,你赢了我陪你!” 可憐的紅菱這才明白過些味道來,臉色一紅,舉刀便劈。

    挑釁者嘴巴雖然賤了些,手腳卻非常利落,一個側身讓開刀刃。

    再一個倒鈎,飛腳踢在了收勢不及的刀柄上。

     女孩家力弱,橫刀立即脫手。

    看熱鬧的人迅速讓開一個圈子,把交手雙方圍攏在正中央。

    紅菱兵器脫手,卻絲毫不見慌亂,赤手空拳與膽敢出言不遜的男人戰做了一團。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那個男子也不好意思再亮兵器,索性空了雙手,拳來腳往,見招拆招,不時還在胡扯上幾句,口頭上占盡了對方的便宜。

     到了此時,小丫頭晏紫反倒成了旁觀者,隻會站在圈子内哭鼻子抹淚。

    無論是男性喽啰和女性喽啰都不肯給予她半分同情,紛紛拍起巴掌,為交手雙方大聲喝彩。

     紅菱畢竟是女孩子,耐力遠沒男性持久。

    拆了二十幾招後,鼻尖上立刻滲出了汗水。

    與她相鬥的那名男子穩穩地占據了上風,卻不想這麼快結束比試。

    一邊繼續嘴上花花,一邊賣弄身手,大有不占盡便宜不罷休之意。

    周圍看熱鬧的喽啰們見狀,愈發覺得過瘾,跳腳拍巴掌大喊大叫,“抓她那!抓她那兒!”“唉吆,這腳夠狠,斷子絕孫啊!”,唯恐天下不亂。

     耐着柳氏在旁邊的面兒,杜鵑一直沒有出頭給貼身婢女撐腰。

    畢竟跟她比鬥的那名男子是張金稱新認沒多久的義子張虎,無論親不親,都算得上柳氏的半個兒子。

    但看到張虎占了上風還要得寸進尺,招招都往女孩家的忌諱處使勁兒,心頭的火便被勾起來了。

    再聽到周圍喽啰們喊的那些污言穢語,實在忍無可忍,擡腳向身前的幾個倒黴蛋**上猛踹,厲聲喝道:“都給我讓開,我倒要看看今天誰這麼有本事。

    菱子,退下來。

    剩下來的場子我給你接着!” 紅菱本來就已經輸得無可再輸,隻是恨對方嘴上無德,所以才免力堅持。

    猛聽到場外響起自己熟悉的聲音,眼圈一紅,捂着臉跑下。

    張金稱的義子張虎正賣弄的過瘾,根本沒發覺場外氣氛突然變得安靜,見對方哭着逃走,哪裡肯放,張牙舞爪地追了過去。

     才追出不到五步,前面猛地出現了一雙繡花鞋。

    紅紅綠綠,甚是漂亮。

    沒等張虎看清楚鞋面上的花樣,鼻子和胸口已經與鞋底來了次親密接觸。

    被踹得兩眼發黑,蹬,蹬,蹬倒退六七步,仰面朝天跌進了人群當中。

     “誰這麼缺德!”連對手的模樣都沒看清楚就被人踢趴下了,他卻絲毫不覺得慚愧。

    嘴上依舊花花地叫着,“誰,哪個娘們這麼缺心眼兒。

    搶漢子也不用如此着急,老子今天……” 葷話還沒等說完,旁邊扶着他的喽啰“呼啦”一下,全都散開了。

    失去的支撐的張虎再度倒地,直摔了個七葷八素。

    這回,他終于發覺了苗頭有些不對,艱難爬起上身,呻吟着道:“不就是個玩麼?用得着這麼狠?也就是我身子骨結實,換個骨頭架子……” “還比麼?你赢了,我就把紅菱和晏紫一塊兒送給你當老婆。

    你要是輸了,自己找塊豆腐撞死去!”玉羅刹杜鵑好久沒發威,突然的變化讓大夥極不适應。

    但轉念想想杜鵑的綽号是什麼,衆喽啰誰也不敢吭氣了。

    膽小的蹑着腳尖便向校場外溜,膽大也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張虎這回知道自己激怒了誰,心中暗叫倒黴。

    用手抹了把臉上的鼻血,可憐巴巴地回應:“嫂子,我哪是您的對手呢?再說了,您是小九哥的夫人,我跟您動手也與禮不合啊!” 玉羅刹杜鵑把眼睛一瞪,厲聲質問:“甭扯我們當家的。

    咱倆就說咱倆。

    你知道不知道紅菱是我的貼身侍女?既然你敢連她都打,我這個嫂子又何必放在眼裡!” 張虎沒被張金稱認為螟蛉義子之前,曾經日日在程名振**後邊晃,當然知道紅菱是什麼身份。

    但他現在也是水漲船高,不必對一個小女兵禮敬有加了。

    況且今天這事兒分明是紅菱先拔的刀子,他脾氣再好,也沒站着挨砍的道理啊? 想到這兒,張虎又擦了把鼻血,塗得滿臉通紅,“嫂子,嫂子說這話什麼意思。

    弟兄們都看着呢,是您的侍女先欺負到我頭上來的!” 說罷,他還想找個人來給自己作證。

    無奈周圍的家夥們看熱鬧時唯恐天下不亂,到了此刻卻唯恐把禍水引到自己頭上。

    一個個側過臉去,誰也不肯替他說句“公道話”! “照你所說,是我禦下不嚴,縱容侍女欺負你喽?”杜鵑的性子向來是吃軟不吃硬。

    如果張虎說兩句好話,看在往日大家相處尚可的份上,今天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

    偏偏張虎入澤後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個杜鵑,根本不知道玉羅刹的名号由何而來,所以也不懂得服軟,兀自硬着頭皮強辯:“我可沒那麼說。

    隻是誰的刀子落在地上,大夥都能看得見!” “好啊,那你告她持械行兇去啊。

    到二當家那邊去告。

    然後再跟二當家說一下,她為什麼拿刀子砍你!”見張虎沒完沒了地強辯,杜鵑氣得臉色雪白。

    如果對方是别人,她早就用刀子來講道理了。

    不論是是非非,打服了再算。

    偏偏對方是張金稱的義子,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柳氏就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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