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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朝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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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切齒地發誓。

     “對,咱們錦字營的人再窩囊,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拿捏!”副都尉周凡要的就是這句話,用力一拍桌案,大聲鼓動。

     “咱們不想惹麻煩,但是,如果有人非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咱們也不能伸長脖子挨刀!”段清接過話頭,與周凡一唱一和。

     他們兩個其中一人是杜鵑的心腹,一人是程名振的心腹,同時把實底亮出來,已經基本上代表了程名振和杜鵑的真實想法。

    韓世旺原本隸屬于前六當家韓建紘麾下,前年秋天因為膽子小,沒參與叛亂,才勉強逃過了一劫。

    此刻見衆人群情激奮,心裡知道大禍又要臨頭了,緊張得手腳發軟,臉色發白,在一個勁兒地想朝桌案下出溜。

     韓葛生平素看上去雖然老實巴交,目光卻相當敏銳,見自己的同姓袍澤如此膽小怕事,忍不住向他的後背上拍了一掌,大聲呵斥道:“老哥,你的腰梁杆子就不能直一會兒啊。

    站着死,和躺着死,不都一樣麼?前後不過眨眼的功夫兒,還能撈多大的便宜!” “那,那,沒那麼嚴重吧!”韓世旺膽汁差點被人給拍出來,苦着臉訴說。

     “沒那麼嚴重,幾位兄弟多慮了!”程名振用笑容給他以安慰。

    “他們說的都是最壞的情況。

    如果日後真有那麼一天,大夥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别多想就是!” “我看哪個王八蛋能對九當家舉起刀來!”張瑾一邊笑,一邊發狠。

    “沒九當家,哪來的巨鹿澤的今天?九當家如果不在了,恐怕咱們巨鹿澤也撐不了多長時間,官兵一來,大夥就等戰着死吧!” “反正隻要我段清活着,就不能讓人動教頭一根汗毛!”段清冷笑幾聲,目光四下逡巡,最後落在了張豬皮的臉上,“老張,你怎麼說?是拿今天咱們的話告訴大當家去,還是跟着咱們一道?” 張豬皮被他逼得一激靈,趕緊用目光向程名振求饒。

    看了半天,卻沒得到任何回應,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低聲道:“其實,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

    大當家最近的确犯糊塗,可也沒說要把九當家怎麼樣…….” 周凡橫了他一眼,步步緊逼,“别啰嗦,是爺們兒的你就直說吧,一旦大當家想把咱們怎麼樣了,你準備怎麼辦?” “實話!”張豬皮歉然地沖大夥拱手,“我這條命,按說是二毛兄弟給的,怎麼着也該向着九當家。

    但我跟了五爺這麼多年,他一直拿我當親兄弟。

    到時候郝五爺一句話,甭說我,就連我們林字頭的所有弟兄,上上下下幾千号,恐怕都會跟着他走。

    如果郝五爺還是跟大當家一條心,我老張也隻好先給自己一刀,眼不見為淨了!” “你他奶奶的,老子真看走了眼!”萬分失望之際,張瑾沖動地罵道。

     張豬皮慘然一笑,拱手回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不會出賣各位兄弟,也不會對不起郝五當家。

    各位如果不滿意,可以現在就把老張的命取了去。

    記得做幹淨些,别留下什麼痕迹……” 如此左右為難,兩頭都想講義氣,兩頭都無法面對,才符合張豬皮的性格。

    如果他痛快的答應與周凡、段清等人共進退,程名振反而要懷疑其居心。

    見段清等人還要逼迫,程名振趕緊站起來,笑着緩和氣氛,“豬皮能說這話,足見把咱們當了兄弟。

    我不求你一定跟着我,但求你老張到時候别沖過來砍第一刀,傷了大夥的交情!” “我不會再拿刀砍自己的弟兄!”張豬皮知道自己今天可以過關了,心情卻愈發沉重。

    他在巨鹿澤的時間長,先後經曆了幾次内亂,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次般令人選擇艱難。

    “我也不會讓麾下的弟兄,跟咱們自己人為難。

    說實話,有了你九當家在,巨鹿澤才有了奔頭。

    但大當家容不下你,咱們也隻能怨老天爺不長眼睛!古話說,皇上起了疑心,大臣隻好等死……” 聽他說得沉重,程名振心裡也很難過。

    無論如何,張金稱對他都有救命之恩,這份人情他不能不還。

    可真的讓他像個忠臣一樣束手待斃,又實在超過了他的承受底限。

    也許在他心中,從來就沒把張金稱當過君主。

    雖然對方一直很努力地想做劉邦,想刀斬白蛇,化身成龍。

     “我從來沒想過跟大當家争權!”看了或失望、或期待的衆人一眼,他苦笑着解釋,“但眼下風聲日緊,不得不提前做個準備。

    大夥也别太為難了,今天咱們還是兄弟,真的鬧到非要動手的地步,盡管把眼睛閉上就是。

    無論你砍中了我,我砍中了你,都是為了個活命,誰也别怪誰心狠,誰也别怪誰不念舊情!” 聽了這話,衆人愈發難過,連眼淚都差點淌了下來。

    張豬皮今晚的表态讓大夥明白,倘若九當家與大當家發生了沖突,其他寨子裡的好手,無論入選銳士營的,還是未曾入選銳士營的,恐怕還是要如張豬皮這樣,聽從其當家人的号令。

    至于那些本來就渾渾噩噩,膽小怕事的人,如今天的韓世旺。

    恐怕屆時隻會把腦袋紮進蘆葦叢中,以求片刻之安甯。

     屆時肯死心塌地與九當家共同進退的,隻可能是原來第七寨和第九寨的部分弟兄。

    而這部分弟兄即便再能打,也決不會擋得住其餘幾家寨子的圍攻。

     “非這樣不可麼?”韓世旺膽子最小,仿佛已經看見了巨鹿澤的末日,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滾。

     “看你那個熊樣!”張瑾恨不得一腳将其踢到門外去,“如果不是被逼到無路可退,誰願意跟自己弟兄動刀子!” “其實,其實,沒,沒那麼嚴重!”韓世旺抹了把淚,抽抽搭搭地補充。

    “兩口子過日子,還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呢!大當家不過是一時想不開…….” “等他想開了,咱們早死了!”周凡氣得直搖頭。

    都知道韓世旺膽小怕事,可其最近幾次戰鬥中的表現卻着實可圈可點。

    大夥都以為他轉性子了,誰料關鍵時刻,照樣拉稀不誤。

     “我是說,我是說不能躲一躲麼?”韓世旺繼續抽噎,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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