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朝露(五)

首頁
個遠離河谷的大樹靠了上去,在陽光下閉眼假寐。

     外邊的秋老虎雖然惡毒,山中的風卻極為涼爽,伴着水汽吹在臉上,很容易便令人恢複精神。

    再度仔細回想張金稱最近的行為,程名振慢慢發現自己心中的不安從何而來了。

    張大當家到平恩來的行為十分詭異,可以說,從開始見到他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應該發現其做事不符合常規。

     首先,張金稱最近那麼喜歡擺王爺架子,想找屬下商量出兵,自然應該派人到平恩傳令。

    自己現在即便再不受他的待見,也畢竟是他的部屬,奉命趕回巨鹿澤商議軍務乃份内的事情,根本沒理由推托。

     其次,既然敵情未明,連對手在哪都不清楚。

    張金稱就不該帶那麼多人。

    整整兩萬銳士,幾乎把巨鹿澤最能打的力量全帶來了。

    而真的帶着這麼多人殺到太行山西側去,就憑着這麼一條小道運送糧草辎重?不用打,光日常補給問題,就足足把張家軍徹底拖垮。

     張金稱雖然不通軍務,他身邊的二當家薛頌卻是個謹慎人,深知道補給的重要性。

    以二人的交情,薛老二不會不提醒張金稱注意。

    既然明知帶這麼多人過山會發生補給問題,張金稱還執意把能戰之士都帶出巨鹿澤來,那隻有兩種可能,其一,他痛心王麻子的死痛心瘋了。

    其二,他帶領兵馬根本不是為了給王麻子報仇,而是另有目的。

     至于這另外的目的,卻令程名振不寒而栗了。

    張大當家是沖我而來?他猛然睜開雙眼,沖着山崖上方的一線天空質問?為什麼?我怎麼得罪他了?平恩三縣發展雖然快,但那也是他張大當家的基業,剛剛稱王幾個月,他何苦這麼急着自斷手腳? 張金稱瘋了?這是程名振此刻唯一能得出的結論。

    不管他是為了王麻子的死而瘋,還是由于其他原因而瘋,反正,他做出的事情瘋狂至極。

    打着替王麻子報仇的借口,将錦字營的精銳調往河東。

    然後趁勢接管平恩三縣,欺負杜鵑和留守在三縣的老弱婦孺! 這條計策不可謂不高明。

    高明到程名振根本沒看出端倪來。

    “不!我看出了端倪,隻是不敢往那方面想!”抓住身邊的樹皮,程名振的身體不住地發抖。

    “由無數破綻,隻是我和鵑子誰也不敢相信!” 現在,他必須做的舉措,就是把隊伍迅速拉出太行山以東。

    無論如何,不能讓大夥稀裡糊塗地被堵在山溝溝裡。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賊老天,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想到這兒,程名振斷然做出決定。

    “來人,傳我的将令…….” “屬下在!”傳令兵迅速跑到跟前,靜等命令的全部。

    程名振卻突然又失去了勇氣,猶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該将高舉的手臂揮落下來。

     一旦自己判斷錯了呢。

    退出山谷後,該如何跟弟兄們解釋?張大當家知道後,會不會誤解?雖然自己目前在張家軍中間的地位很尴尬,但張金稱畢竟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如果是因為自己的懷疑導緻雙方決裂,江湖同道會怎麼看?世人會怎麼議論自己? 他發現自己的靈魂也走進了一個山谷。

    比身外這個山谷更狹窄,更兇險。

    一步都不能錯,稍有差池便身敗名裂。

    向後,退路已經斷絕。

    而繼續向前走,則看不到谷的盡頭在哪裡,也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到底是怎樣的命運?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隊伍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副都尉韓葛生扛着一個裝飼料的草袋子,快速向這邊擠了過來。

     “傳令左右弟兄,圍個***,二十步外警戒!”程名振見狀,立刻作出決定。

    也不管會不會引起軍心浮動了,直接在山谷中騰出一個空場,先審訊完俘虜再說。

     說話間,韓葛生已經來到近前。

    渾身上下皆被汗水濕透,黑紅色的臉上卻寫滿憤怒。

    走到程名振身邊,他将肩膀上的草袋子向下一摔,“撲通”一聲,直接掼出個大活人來。

     “饒命,九當家饒命!”俘虜見到陽光,立刻趴在地上叩頭不止。

    也不管自己是屁股對着程名振,腦袋對得其實是一名親兵的戰靴。

     “我麾下那些斥候呢,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一看俘虜身上的服色,程名振立刻确信此人來自巨鹿澤。

    飛腳踢在對方的屁股上,大聲質問。

     “九!唉…….”俘虜被踢了個狗啃屎,于地上迅速打了個滾,把頭叩向程名振,“九當家,您聽我說。

    您的斥候我都好好招待着呢,沒傷他們半根寒毛?” 聽到此人說話的聲音和語調,程名振感到十分的耳熟。

    正凝神細看,恰恰對方也揚起那張欠了一屁股債的倒黴臉來。

    他又是吃了一驚,忍不住後退半步,手按刀柄,“世旺,怎麼會是你?你來斷我後路麼?” 韓世旺見程名振認出了自己,嘴巴一咧,放聲幹嚎,“九,九當家,我,我這個人你還不清楚麼?就是吃了豹子膽,我也不敢跟您做對啊?……” 沒等他哭完,韓葛生又從屁股後給他來了一腳,“快說,你幹什麼來了?誰派你過來的?” “唉呀!”韓世旺又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癱坐在地上,哭鼻子抹淚,“幹什麼來了?九當家您别問了。

    反正您猜得沒錯!但是我沒幹,我可真的什麼都沒幹啊……” 說着,他又開始放聲幹嚎,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程名振知道這家夥膽小,平素跟在别人身後咋咋呼呼,真正做事時卻瞻前顧後,沒有什麼擔當。

    張金稱派這麼個人來斷自己的退路,也真是用錯了人。

    如果換個行事果斷者,恐怕自己這隊兵馬早已被堵在了山溝裡。

    而讓韓世旺來做,他卻一定要确認對其本人沒危險了才會下令動手。

    , 不理睬哭鼻子抹淚的韓世旺,他把頭轉向心腹将領韓葛生:“你怎麼抓到他的?他帶了多少兵馬?” “足足有兩千多号!”韓葛生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很氣憤地說道。

    “但都是些廢物點心。

    這家夥正在沖着山谷比比畫畫,我帶着十幾個弟兄從樹叢後摸過去,直接按翻了他。

    其餘的人見到他被抓,居然沒一個敢上來幫忙,眼睜睜地看着我把他們的主将拖進了山谷!” “不是,不是那麼回事!”沒等程名振開口,韓世旺搶先替自己辯解。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是我不忍心斷送你們,所以故意拖着沒動手。

    就指望九當家能明白過味來,自己盡早回頭。

    要不然,你抓我時,我肯定命令大夥一哄而上了。

    即便救不下我,你們幾個也甭想活着離開!” 這話聽起來倒很像是那麼回事兒。

    韓葛生雖然勇武,卻也不是萬夫難敵的猛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