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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對于兩三個普通喽啰綽綽有餘,對付幾十倍于幾的敵人,混身是鐵打的也未必擋得住。
但韓世旺也未必是有意放水,他隻是既沒膽量違抗大當家張金稱的命令,又沒跟錦字營弟兄放手一搏的勇氣。
所以被擒之後,幹脆放棄了抵抗,任由韓葛生把自己拖走,也任由此後的事态随意發展。
這時已經有不少将領發覺情況有異,都慢慢地圍攏了過來。
程名振怕拖得久了會導緻軍心大亂,隻好先放下心中的千頭萬緒,撿緊要的問道:“你留在外邊的那些弟兄,都肯聽你的話麼?”
“聽,聽,保證聽!”韓世旺知道自己又逃過了一劫,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唯恐大夥不信,他又迫不及待地加了一句,“其,其實,大夥都不願意禍害九當家。
但大當家逼着,咱們才不得不硬着頭皮幹。
既然被發現了,對大當家也算有交代了。
九爺您隻要到山谷口招呼一嗓子,他們肯定立刻散掉!”
“不要他們散,我要他們投降!”程名振想了想,低聲決定。
“那,那恐怕有,有些麻煩。
弟,弟兄們的家,家眷都在巨鹿澤裡邊!”韓世旺膽子越來越大,直接點出程名振想法的不妥之處。
“大膽!”有人氣憤不過,大聲呵斥。
“閉嘴!”韓葛生幹脆用腳說話,免得對方踩着鼻子就想上臉。
“我,我,我說的都是實話!”韓世旺趴在地上,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誰都知道大當家這事做得不地道,但,但他畢竟是大當家……”
聽了他的話,衆人都陷入了沉默。
當初程名振等人核計一道離開巨鹿澤時,曾經把韓世旺和張豬皮也邀請在内。
二人出于自身的原因,拒絕了程名振的拉攏,但過後也沒主動向大當家張金稱出首。
特别是韓世旺,他本來是前任六當家韓建紘的嫡系,與程名振應該算是仇家。
然而此人卻沒抓住機會替前主人報仇,僅僅是找借口留在了巨鹿澤,沒跟着大夥共同進退而已。
就憑當初韓世旺當初做的這些事情,大夥也不能殺了他。
況且現在他的建議也是出自一番好心,并非有意挑戰程名振的權威。
想清楚這些後,衆人心裡好生為難,紛紛将頭轉向程名振,期待他的最後決斷。
程名振歎了口氣,伸手将韓世旺從地上扯了起來。
一邊幫他拍幹淨皮甲外的泥土,一邊和顔悅色地問道:“我如果把你和你麾下的弟兄們都放回去,你怎麼跟大當家交代?他會不會殺你?你的家人會不會受牽連?”
“這,這個…….”韓世旺壓根兒就沒考慮這麼長遠,猶豫了片刻,臉上浮起一層悲涼。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可以說是不小心中了您的埋伏,被您打敗了。
然後說您念在昔日情分上,沒有殺我們。
但不能所有人都回去,不能!”他想了想,猶豫着改口,“您行行好,留下幾百個無牽無挂的,我們回去就說他們戰死了。
這樣,對大夥都說得過去!”
“那恐怕也瞞不了幾天!”程名振又歎了口氣,笑着搖頭。
“大當家沒那麼容易糊弄,早晚會發現你們在騙他!”
“那,那可怎麼辦啊!”韓世旺熟悉張金稱的秉性,越想越難過,抱着腦袋蹲在了地上。
這幅窩囊樣子讓跟他同為一姓的韓葛生也覺得臉上無光,上前扯住他的胳膊,大聲喝道:“站起來說話,你他娘的是不是爺們啊!人家殺,你就伸過腦袋給人家砍啊?不敢反抗,還不會跑麼?”
“跑?”韓世旺的眼睛轉了轉,但瞬間又失去了生機,“跑?往哪跑啊。
這年頭,哪不是兵荒馬亂的,哪沒個大當家啊?”
逃離了張金稱,還有王金稱,李金稱。
這就是大夥同樣面臨的困境。
聽了韓世旺的話,程名振也忍不住連連苦笑,“你說得對,沒地方跑。
但也不能等死。
我放你和你麾下的弟兄們走,你們自己想辦法将老婆孩子偷出來。
出來後找個山頭自己占山為王也行,來投奔我也行!反正别等着被人家砍!”
“教頭!”見程名振真的要放韓世旺走,衆人齊聲攔阻。
山谷口的隊伍還沒撤,如果此時就把韓世旺放掉,萬一他翻臉不認人,大夥想出山恐怕要大費周折。
“都是自家兄弟,世旺不忍心對付咱們,我也不忍心殺他。
”程名振用目光掃視周圍,苦笑着搖頭。
目光看向韓世旺,他用手拍了拍對方肩膀,笑着道:“走吧,把山谷口的弟兄們全帶走。
有家的回去接老婆孩子,沒家先在外邊躲幾天,待風聲過去了,再做打算!”
“九爺!”韓世旺也沒想到程名振真的就這樣輕易放了自己,感動得鼻涕眼淚一塊往外淌。
他沒勇氣和程名振并肩作戰,但也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好人稀裡糊塗地死掉。
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哽咽着提醒道:“九爺要回平恩就盡快。
我來之時,大當家和五當家、六當家正為是否搶你的地盤而争吵。
估計一時半會兒,他們下不了動手的決心。
趁着别人以為你去了河東……”
在剛才審問韓世旺時,程名振已經在心裡盤算過。
以張金稱的為人,既然想兵不血刃地收拾自己,肯定要在确認自己已經帶領人馬過了太行山後,才會放心大膽地去接管平恩三縣。
那樣,其遭受的抵抗将不會太劇烈,同時,也避免了萬一杜鵑放棄平恩,帶領錦字營的弟兄不顧一切殺向太行山,夫妻二人再找到合兵一處的機會。
但人算不如天算。
張金稱的計劃雖然精妙,卻不該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為了替王麻子報仇,會日夜兼程拼命趕路,連身後的情況都不看。
更不該派了表面上跟自己有仇,實際上卻早已盡棄前嫌的韓世旺來執行關鍵一步。
更但眼下張金稱身邊,也的确找不出太好的執行者。
郝老刀那系的将領未必支持這個決定,暗中放水或者向自己通風報信的可能性更大。
孫駝子和盧方元兩個本身就沒什麼實力,為人也向來是搖擺不定。
至于張虎和張彪,眼下恐怕有更重要的任務安排給他們兩個,誰也沒工夫趕到太行山這邊來。
這也許是賊老天在捉弄夠人之餘,偶然發下的一點兒善心吧!“你趕緊走吧,告訴弟兄們,希望日後大夥還有相見的機會!”程名振沖着韓世旺擺了擺手,命其離去。
然後舉目看了看頭頂上的一線青天,放聲長嘯。
“啊————啊——”壓抑的呼喊聲宛如狼嚎,在山谷間來回激蕩。
他自問對得起張金稱,自問從來沒做錯過什麼?但張金稱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為什麼要這樣?
“啊——,啊——”衆錦字營将士心情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