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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隔着漳水河,郡兵們幾乎天天都看見王二毛和雄闊海兩個耀武揚威。
他們願意為元寶藏和魏德深效死力,但是在敵軍沒打到家門口的情況下,随随便便過河去送死的勇氣,卻是誰也提不起來。
缺乏必勝的信心,所以武陽郡兵軍營中傳出的角聲也綿軟而無力。
聽上去就像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漢子,正在出最後的呻吟。
王二毛恰好策馬巡視歸來,忍不住帶住坐騎,沖着對岸啐道:“什麼玩意兒,不想死就别出來丢人現眼!早滾回去抱孩子,也省得老子看着心煩!”
“他們要是像另外兩支官軍一樣士氣高昂,咱們可就更麻煩了!”程名振笑着迎上去,攔住對方的馬頭。
有好朋友在,他的笑容總是會更輕松一些。
盡管王二毛的武藝跟段清等人幾乎是半斤八兩。
“你準備拿張金稱怎麼辦?就好吃好喝供着?”王二毛仿佛看不見對岸連綿的軍營,徑自笑着追問。
他不贊成段清等人盡快将張金稱趕走的意見,但也不願意白養着張金稱麾下那幾千殘兵敗将。
對岸的敵軍太多,張金稱的兵馬雖然戰鬥力差一點兒,至少能過來充充人頭數,漲漲自己一方的聲勢。
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王二毛無法當衆明說的意思是,萬一洺州軍跟官兵打得兩敗俱傷,以張金稱的為人,其會不會忘恩負義地趁機謀奪平恩呢?非常難以保證。
“一支士氣盡喪的隊伍,拉上來隻會拖累大夥!”程名振聳聳肩,笑着解釋。
“你啊!”王二毛無可奈何地搖頭,對程名振的給出的答案不予評論。
好朋友就是這種人,有時聰明機變,有時又糊塗且固執。
他沒有說服對方的本事,所以也不費那個勁。
程名振被王二毛的表情逗得咧嘴一樂,又帶了帶坐騎,與對方并絡而立,靜觀對岸旗鼓。
事實上,他也解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替張金稱出這個頭。
如果說當初覺對方将戰線推進過快,帶兵前去接應原因是考慮到洺州和巨鹿澤乃唇齒相依的關系,唇亡齒寒。
到現在,張金稱和其麾下的殘兵的确已經完全成了洺州軍的負累。
他這樣義無反顧地擋在張金稱身前,也許是為了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也許是為了綠林同道的義氣,也許是處于内心深處的恻隐……原因很多,具體哪一種為主要,他沒有仔細想過,也不願意強迫自己去想清楚。
“上遊來的雪水很急,用不了三天,河道就會完全被沖開!”見程名振不說話,王二毛将聲音壓低一些,以隻有近在咫尺的幾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建議。
“咱們一味地嚴防死守肯定不是辦法,謝映登建議咱們先下手為強,殺過河去撿弱的幹掉一路?”
“哪路?”程名振的眉頭迅速一跳,低聲問道。
“那邊!”王二毛用下巴向對岸挑了挑,建議。
“他們與另外兩支不是一路,即便挨了打,也未必有人趕過來相救!”
三路官軍人齊心不齊,這是對洺州軍唯一的弱勢。
所以王二毛建議先下手幹掉其中最弱的武陽郡兵。
先,洺州軍實力強于對方,雙方交手,獲勝的把握很大。
其次,有上回的交手經驗,大夥心裡很蔑視郡兵的戰鬥力,沖殺起來士氣旺盛。
第三,從紮營的位置上看,來自左武侯的大隋精銳和來自東都的骁果們顯然不屑與郡兵為伍,如果能讓武陽郡兵先跟洺州軍拼個兩敗俱傷的話,他們肯定樂觀其成。
這是個非常穩妥的主意,但是,程名振卻沒有贊同好朋友的想法。
目光向漳水河拐彎處看了看,他低聲道:“我更想打那邊,你覺得怎麼樣?”
“你瘋了!”王二毛小聲尖叫。
出于對好朋友的尊重,他用目光迅速朝程名振示意的方向看了看,然後以稍高些的聲音補充:“唯一的好處是誰也不會想到咱們會揀最強的對手開煉。
萬一戰吃虧,咱們根本沒有撤回來的機會!”
“所以一旦渡河,誰都别想着撤回來!”程名振咧了下嘴邊,态度很是堅決。
“主動出擊是個好主意,但如果先打魏德深的話,即便全殲了武陽郡兵,咱們接下來還得對付另外兩個。
一仗比一仗難,越打咱們的人數卻越少,很不合算。
而先拿桑顯和的兵馬開刀的話,隻要打敗了他。
另外兩支官軍肯定會被吓得落荒而逃!”
這個設想很新穎,卻也符合現實。
對岸的三路隋軍中,桑顯和所部五千多左武侯精銳戰鬥力最強,魏德深所部四千多武陽郡兵戰鬥力最弱。
至于段令名所部的五千多骁果,裝備雖然極為精良,士卒卻多為東都的無賴子弟,所以戰鬥力僅比郡兵稍強幾分,但所強非常有限。
如果洺州軍按照王二毛的建議先收拾武陽郡兵,他們至少要連續打兩到三場戰鬥。
而如果能先擊潰左武侯精銳的話,公子哥出身的段令名覺事态不妙,必将選擇全軍撤退。
至于魏德深所部郡兵,以程名振對老對手們的了解,郡守元寶藏向來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隻要桑顯和戰敗的消息傳出去,即便魏德深有決心繼續與洺州軍拼個魚死網破,元寶藏也舍不得丢掉手中這點家底兒。
王二毛本來就不是個庸才,特别是前一段在瓦崗山曆練過後,早已經初窺兵家門徑。
略一琢磨,他便理解了程名振的想法,點點頭,低聲道:“這話倒是沒錯。
隻不過太冒險了些。
那左武侯可不是一般的官軍,咱們甭說戰敗,即便跟他在對岸膠着不下,其他兩路官軍勢必也會圍過來撿現成便宜!”
“所以我才需要你和謝映登幫忙!”程名振輕輕點頭,表示接受王二毛的提醒。
“這些天我仔細觀察過,對岸的左武侯士氣很盛,但兵卒們走路的步伐卻明顯帶着疲态。
兩軍真的倉促交手,他們未必能揮出全部戰鬥力!”
“也是!”王二毛又朝左武侯的連綿軍營看了一眼,笑着點頭:“他們秋天時一路從京師跑到雁門關。
打完了突厥人,連口氣都沒歇便又被朝廷一竿子支到了河北。
再結實的人,這麼四五千裡路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