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采薇(二)

首頁


    這兩天隔着漳水河,郡兵們幾乎天天都看見王二毛和雄闊海兩個耀武揚威。

    他們願意為元寶藏和魏德深效死力,但是在敵軍沒打到家門口的情況下,随随便便過河去送死的勇氣,卻是誰也提不起來。

     缺乏必勝的信心,所以武陽郡兵軍營中傳出的角聲也綿軟而無力。

    聽上去就像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漢子,正在出最後的呻吟。

    王二毛恰好策馬巡視歸來,忍不住帶住坐騎,沖着對岸啐道:“什麼玩意兒,不想死就别出來丢人現眼!早滾回去抱孩子,也省得老子看着心煩!” “他們要是像另外兩支官軍一樣士氣高昂,咱們可就更麻煩了!”程名振笑着迎上去,攔住對方的馬頭。

    有好朋友在,他的笑容總是會更輕松一些。

    盡管王二毛的武藝跟段清等人幾乎是半斤八兩。

     “你準備拿張金稱怎麼辦?就好吃好喝供着?”王二毛仿佛看不見對岸連綿的軍營,徑自笑着追問。

    他不贊成段清等人盡快将張金稱趕走的意見,但也不願意白養着張金稱麾下那幾千殘兵敗将。

    對岸的敵軍太多,張金稱的兵馬雖然戰鬥力差一點兒,至少能過來充充人頭數,漲漲自己一方的聲勢。

    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王二毛無法當衆明說的意思是,萬一洺州軍跟官兵打得兩敗俱傷,以張金稱的為人,其會不會忘恩負義地趁機謀奪平恩呢?非常難以保證。

     “一支士氣盡喪的隊伍,拉上來隻會拖累大夥!”程名振聳聳肩,笑着解釋。

     “你啊!”王二毛無可奈何地搖頭,對程名振的給出的答案不予評論。

    好朋友就是這種人,有時聰明機變,有時又糊塗且固執。

    他沒有說服對方的本事,所以也不費那個勁。

     程名振被王二毛的表情逗得咧嘴一樂,又帶了帶坐騎,與對方并絡而立,靜觀對岸旗鼓。

    事實上,他也解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替張金稱出這個頭。

    如果說當初覺對方将戰線推進過快,帶兵前去接應原因是考慮到洺州和巨鹿澤乃唇齒相依的關系,唇亡齒寒。

    到現在,張金稱和其麾下的殘兵的确已經完全成了洺州軍的負累。

    他這樣義無反顧地擋在張金稱身前,也許是為了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也許是為了綠林同道的義氣,也許是處于内心深處的恻隐……原因很多,具體哪一種為主要,他沒有仔細想過,也不願意強迫自己去想清楚。

     “上遊來的雪水很急,用不了三天,河道就會完全被沖開!”見程名振不說話,王二毛将聲音壓低一些,以隻有近在咫尺的幾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建議。

    “咱們一味地嚴防死守肯定不是辦法,謝映登建議咱們先下手為強,殺過河去撿弱的幹掉一路?” “哪路?”程名振的眉頭迅速一跳,低聲問道。

     “那邊!”王二毛用下巴向對岸挑了挑,建議。

    “他們與另外兩支不是一路,即便挨了打,也未必有人趕過來相救!” 三路官軍人齊心不齊,這是對洺州軍唯一的弱勢。

    所以王二毛建議先下手幹掉其中最弱的武陽郡兵。

    先,洺州軍實力強于對方,雙方交手,獲勝的把握很大。

    其次,有上回的交手經驗,大夥心裡很蔑視郡兵的戰鬥力,沖殺起來士氣旺盛。

    第三,從紮營的位置上看,來自左武侯的大隋精銳和來自東都的骁果們顯然不屑與郡兵為伍,如果能讓武陽郡兵先跟洺州軍拼個兩敗俱傷的話,他們肯定樂觀其成。

     這是個非常穩妥的主意,但是,程名振卻沒有贊同好朋友的想法。

    目光向漳水河拐彎處看了看,他低聲道:“我更想打那邊,你覺得怎麼樣?” “你瘋了!”王二毛小聲尖叫。

    出于對好朋友的尊重,他用目光迅速朝程名振示意的方向看了看,然後以稍高些的聲音補充:“唯一的好處是誰也不會想到咱們會揀最強的對手開煉。

    萬一戰吃虧,咱們根本沒有撤回來的機會!” “所以一旦渡河,誰都别想着撤回來!”程名振咧了下嘴邊,态度很是堅決。

    “主動出擊是個好主意,但如果先打魏德深的話,即便全殲了武陽郡兵,咱們接下來還得對付另外兩個。

    一仗比一仗難,越打咱們的人數卻越少,很不合算。

    而先拿桑顯和的兵馬開刀的話,隻要打敗了他。

    另外兩支官軍肯定會被吓得落荒而逃!” 這個設想很新穎,卻也符合現實。

    對岸的三路隋軍中,桑顯和所部五千多左武侯精銳戰鬥力最強,魏德深所部四千多武陽郡兵戰鬥力最弱。

    至于段令名所部的五千多骁果,裝備雖然極為精良,士卒卻多為東都的無賴子弟,所以戰鬥力僅比郡兵稍強幾分,但所強非常有限。

    如果洺州軍按照王二毛的建議先收拾武陽郡兵,他們至少要連續打兩到三場戰鬥。

    而如果能先擊潰左武侯精銳的話,公子哥出身的段令名覺事态不妙,必将選擇全軍撤退。

    至于魏德深所部郡兵,以程名振對老對手們的了解,郡守元寶藏向來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隻要桑顯和戰敗的消息傳出去,即便魏德深有決心繼續與洺州軍拼個魚死網破,元寶藏也舍不得丢掉手中這點家底兒。

     王二毛本來就不是個庸才,特别是前一段在瓦崗山曆練過後,早已經初窺兵家門徑。

    略一琢磨,他便理解了程名振的想法,點點頭,低聲道:“這話倒是沒錯。

    隻不過太冒險了些。

    那左武侯可不是一般的官軍,咱們甭說戰敗,即便跟他在對岸膠着不下,其他兩路官軍勢必也會圍過來撿現成便宜!” “所以我才需要你和謝映登幫忙!”程名振輕輕點頭,表示接受王二毛的提醒。

    “這些天我仔細觀察過,對岸的左武侯士氣很盛,但兵卒們走路的步伐卻明顯帶着疲态。

    兩軍真的倉促交手,他們未必能揮出全部戰鬥力!” “也是!”王二毛又朝左武侯的連綿軍營看了一眼,笑着點頭:“他們秋天時一路從京師跑到雁門關。

    打完了突厥人,連口氣都沒歇便又被朝廷一竿子支到了河北。

    再結實的人,這麼四五千裡路跑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