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主意吧!”
“什麼注意?”魏征笑得很輕松,很難擺脫挾私報複的嫌疑。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是戰是走,還不由你一言而決?又何必問我這個不相幹的文人?”
“玄成切莫再說笑話,誰不知道你胸藏無數韬略!再者說了,既然元郡守命令老兄前來監軍,你老兄就忍心看着我被土匪追着滿山跑麼?”魏德深不計較言語上的短長,長揖及地,再度苦苦相求。
看到他那幅委曲求全的模樣,魏征也不忍心繼續打趣他了。
笑了笑,低聲提醒:“情況還沒到那麼糟的程度吧?楊郡丞不是說先行避讓,給流寇們一個自相殘殺的機會麼?咱們退後五十裡,作壁上觀就是!如果流寇不肯上當,三家又何妨再度聯手?”
“本來就是人齊心不齊的事情。
一鼓作氣,也許還能搶占先機。
”魏得深苦笑着搖頭,不敢贊同魏征的觀點,“如今沒等開戰,先後撤幾十裡。
人心立刻就散了,接下來還能有什麼作為?”
“流寇那邊,想必也是如此吧!”魏征笑了笑,輕輕點出敵方的劣勢。
“我等各懷肚腸,程名振和盧方元恐怕更是互相提防。
楊郡丞的計策雖然不怎麼高明,依我之見,卻也沒什麼大錯。
但若想平定匪患,恐怕一開始就沒有這種可能!”
稍作退避不會立刻遭到攻擊,魏德深也早就看到了這一層,但他即将面對的難處卻遠非楊善會等人可比。
“即便無勝無敗,楊郡丞那邊恐怕也沒什麼損失!但玄成且看看,我這邊,還有可退之處麼?一旦洺州軍趁勢侵逼上門,要兌現先前的威脅。
咱武陽郡拿什麼支付?我魏德深又有何面目再見地方父老?”
“還沒開戰,德深兄怎知程名振一定會找上門來?”魏征聳聳肩,冷笑着反問。
“賊人的下一個攻擊目标,為何必非得是武陽郡不可?既然不一定是武陽郡?德深兄又何必提前憂之?别人都過一天算一天,德深兄又何必一人獨醒?”
帶着激憤之意的話一句接一句從魏征口中問出,問得魏德深應接不暇。
“對啊?張金稱又不是我殺的,他既然以給張金稱報仇為旗号,又怎會第一個先找到我門上來?”順着魏征的話頭,他自暴自棄地說道。
旋即又覺得這樣說太過于不負責任,皺了皺眉,低聲歎息:“唇亡齒寒,楊善會那厮雖然不顧咱們,可萬一那厮敗亡了,武陽郡又怎可能獨善其身?”
“到那時,郡裡的肉食者自然會催着你魏大人出兵抵抗。
又怎會再計較你失了方寸?”仿佛肚子裡哪根筋沒轉對,魏征的句句話都像是在跟人賭氣。
洺州軍打過漳水,武陽郡的官員和士紳自然不會再嫌魏德深沒事找事了。
即便是對魏德深多有擎肘的元寶藏和儲萬鈞,到那時恐怕也是要錢給錢,要糧草給糧草。
眼下魏德深想到的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
但這話若從别人嘴裡說出來,一定會被魏德深視為錦囊妙計。
而魏征身為元寶藏的心腹,根本沒有把謀主架在火上烤的理由,又怎會突然給人出這種陰損主意?
“玄成?”說不清楚是出于震驚還是出于困惑,魏德深擡起頭,對着魏征的眼睛歎道。
好像猜到了他的反應,魏征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解釋:“郡守大人剛剛送來一封八百裡加急文書。
命令我一定協助你從容後撤,别逞一時之勇。
然後在漳水東岸隔河觀望,把洺州軍拖在老巢之外,不得有違!”
“元大人的命令?”魏得深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道命令可謂來得非常及時,正解了他眼前之困。
但此地跟武陽郡治所貴鄉隔着上百裡遠,局勢的變化不可能在半個時辰之内就傳回郡守府去。
唯一的合理解釋是,在楊善會還沒決定後撤之前,元寶藏就料到了其會玩這一手。
所以提前為武陽郡兵準備好了退路。
但這個解釋又有許多不通之處。
寶藏心腸再好,也沒好到在他魏德深犯困時,會主動送上枕頭的地步。
況且當初郡守大人本不贊成出兵,是他魏德深一意孤行。
如今他魏德陷入了深進退維谷的境地,豈不恰恰證明的郡守大人有先見之明?
“元大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至于具體目标和步驟,你我均猜不到。
”魏征的話語再度傳來,聲音裡帶着幾分苦澀。
“德深兄奉命吧。
隻要将隊伍平安撤過漳水,便沒你什麼責任了。
郡守大人會把主動一切都擔負起來。
至于日後如何,相信郡守大人自有安排!”
“後撤可以!“魏德深歎息着答應,“但是……”看看魏征落寞的臉色,他将後半句話又給收了回去。
如果連魏征都不得與聞的話,元寶藏的下一步舉措裡邊,肯定包含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一盤很大很大的棋?就憑他元寶藏?可能麼?不如說在進行一場結局難料的賭博吧?
但元大人手中握的籌碼到底是什麼?
他赢的機會又在哪?
魏德深看不到,素有智者美譽的魏征同樣看不到。
混亂的時局中,他們兩個都倦了,疲憊得連掙紮都不想。
一盞茶,一局棋,眼前棋稱上經緯分明,光初主簿儲萬鈞卻遲遲落不下子。
與之對弈的元寶藏也不催促,羽扇輕搖,香茗細品,臉上寫滿了悠然意味。
“屬下棋力相距大人太遠,這一局,還是棄子為妙!”反複斟酌了好半天,儲萬鈞也沒看到翻盤的希望,幹脆将手中棋子向棋盒裡一丢,宣告認輸。
元寶藏淺淺一笑,“萬鈞又哄老夫開心,此局才到中盤,哪有這麼早認輸之理?你再想想,老夫不着急?”
“屬下哪敢,大局已定,繼續掙紮下去,恐怕也于事無補!”儲萬鈞拱拱手,無論如何不肯繼續接受對方的蹂躏。
棋稱上,屬于元寶藏的黑子已經連成一條大龍,漸有一飛沖天之勢。
他即便再花時間去琢磨,也隻能于對方照顧不到的地方撈回有限幾目,實在是杯水車薪。
“未必吧!”元寶藏笑着看了看,然後将棋稱調轉方向。
“來,來,來。
你來接老夫的棋,老夫來接你的,咱們易地而處,看看能不能力挽天河!”
“大人!”儲萬鈞苦着臉哀求。
“屬下這點棋力,怎接得上大人的妙招?還是算了吧,屬下先回去苦讀幾天棋譜,然後再登門向大人求教!”
“你這懶家夥!”元寶藏被拍得舒舒服服,搖頭大笑。
“恐怕是最近勞碌過度,沒心思在老夫這裡磨時間吧!罷了,罷了,今天就到此為止。
改天等你有了興緻,老夫再與你手談!”
“也不是沒心思下棋,隻是最近有惶恐!”儲萬鈞又拱了拱手,順着對方的話茬往上爬。
“幾千弟兄的糧草辎重,每天都不是少數。
馬上夏糧該入倉了,給朝廷的,額外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