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開。
三個人的這番動作和答對,衆俘虜們都看在了眼裡,聽在了耳朵内。
心裡的感覺登時又輕松了不少。
看來,盡管洺州軍的弟兄們對大夥還有些“誤解”,但九當家必然能一視同仁。
當喽啰麼?跟着誰還不是吃糧?況且九當家跟張大當家早已重歸于好,由他來接張大當家的位置,倒也名正言順。
“又高升了?夠快的!”在一片迷惑與熱切的目光中,程名振捶了韓世旺一拳,笑着調侃。
“嘿嘿,嘿嘿!”韓世旺捂着肩膀幹笑,“上回不是辦事不利,沒完成張大當家交代的任務,得罪了他麼?等他老人家從平恩返回來,就把我給打了一頓,丢到西寨去看牲口棚。
待盧大當家上了位,一時找不到合适的人選來帶領以前的弟兄,就又把我給拎了出來充數。
其實,我這點本事教頭您想必也知道,就是一團扶不上牆的爛泥巴!”
“你啊!”程名振又給了對方一下,然後笑着搖頭。
韓世旺的聰明之處就在于,他能及時地想到你關心什麼。
這不?就幾句話,已經将其升官的原因以及跟盧方元的關系剖白得清清楚楚。
因為沒能将洺州軍堵在山中,所以被張金稱治罪。
因為不受張金稱待見,所以被盧方元看中,并且提拔起來穩定人心。
而其本人,卻是沒有為盧方元效力的忠誠,所以甯願做一團扶不上牆的爛泥……
“嘿嘿,嘿嘿…….”猜到程名振已經聽出了自己的話外之意,韓世旺繼續幹笑,“混日子呗,人怎麼着也得活下去呀!”
“這群人中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官大?能讓弟兄們能服他?”程名振看了一眼支着耳朵聽消息的俘虜們,迅速轉換話題。
韓世旺壓根兒不需要往同伴隊伍中看,撓撓腦袋,讪讪地道:“好像,好像沒了。
盧大當家隻提拔了三個寨主。
趙寨主被那個黑大個一刀劈了。
高寨主死在了前營。
我看到是您的旗号,就讓麾下弟兄們放下了兵器……”
“那好,這些弟兄今天暫時全歸你統率。
你的稱呼改一改,我這裡沒有寨主,你先做個偏将軍。
”程名振迅速打斷,大聲宣布對韓世旺的委任。
俘虜們的眼神立刻明亮了起來,嘴裡發出低聲歡呼。
上來就封将軍,也就是九當家能有這個心胸氣度。
換了别人,怎麼着也得掂量掂量再說。
“聽到了沒有,教頭還拿咱們當兄弟呢!”韓世旺不負所望,扭過頭去,沖着衆人喊道。
“聽到了!”喽啰們興高采烈地回應。
“那還不謝謝九當家!”韓世旺繼續鼓動。
“謝九當家!”衆俘虜齊聲高喊,士氣立刻振作了起來。
“衆位兄弟!”程名振大步走到俘虜跟前,趁熱打鐵。
“明天早上,我就要跟楊白眼決戰,給張大當家報仇。
大夥如果願意跟我一起,就撿把刀,走在隊伍後面。
如果累了,就營地内休息,别給我添亂。
等打完了仗,咱們大夥一塊兒回巨鹿澤!”
“看教頭這話說的,您拿我們當兄弟,我們也不能不給您長臉不是?”韓世旺第一個站出來大聲抗議。
扭過半個身子,他将臉對準所有俘虜,“咱們跟着教頭一道殺楊白眼去。
不敢去的就麻溜地自己找根歪脖樹吊死,别在這兒丢人現眼!”
“去,一起去。
不能給教頭丢人!”衆俘虜七嘴八舌地回應。
誰都明白這是大夥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
程名振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有了這夥新加盟者,關于如何對付楊善會,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想法。
“明天一早,我要跟楊善會決戰。
你們由韓将軍統領,站在我的左翼。
大夥有什麼本事都拿出來跟官兵招呼去。
你等放心,隻要戰場上還有一名活着的弟兄,我絕不會自己後退。
”
“教頭!”聽到這話,性格謹慎的張瑾忍不住出言阻攔。
把一群烏合之衆帶上戰場,并充當左翼,簡直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在做賭注。
楊善會即便再不懂得打仗,也能看出這支隊伍的破綻在哪兒。
屆時隻要其瞅準了左翼窮追猛打,将這群烏合之衆擊潰,洺州軍整體肯定将陷入一個非常不利的境地。
他的話被程名振用一道冰冷的目光瞪回了肚子内。
與此同時,俘虜群中也射出了數千道憤怒的目光。
“張将軍盡管放心,隻要您不退,姓韓的肯定站在敵軍面前!”受到了如此奇恥大辱,饒是性格軟弱如韓世旺,也忍無可忍。
拱了下手,信誓旦旦地說道。
“韓兄弟…….”張瑾想解釋幾句,韓世旺卻不肯給他機會,扭過頭,在衆俘虜面前肅然而立。
“弟兄們,既然教頭瞧得起咱們。
咱們自己不能打自己的臉。
明天早上,我老韓拎着刀站最後一排。
不想去的,現在就走,韓某絕不阻攔。
等到明天兩軍陣前,誰要是聳了蛋,可别怪老韓不認識你!你們放心,把你們都殺完了,老韓自己抹自己脖子,絕不活着給别人看笑話。
”
“呸!是騾子是馬遛遛才知道!”
“您瞧好了吧。
誰褲裆下沒長倆蛋蛋!“
七嘴八舌的聲音再度響起,憤怒中透着決絕。
韓世旺急于表明态度,張瑾擔憂俘虜們被收編後的戰鬥力。
二人各自關注各自的目标,誰也沒注意到此時程名振的目光裡所包含着的絕不僅僅是其一向的寬容。
張金稱是囚籠也是保護,曾經轄制了他也養育了他。
而如今,張金稱死了,囚籠也罷,保護也罷,全都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路海闊天空,程名振可以随心所欲。
第二場戰鬥在清晨準時開始。
發覺自己坐失良機之後,清河郡丞表現得異常果斷。
迅速命将士們卯時三刻結束晨餐,辰時列陣出戰。
經曆了一夜惡戰的洺州軍肯定非常疲憊。
所以對于揚善會來說也沒有錯失了太多。
他這樣想着,并且準備趁敵之虛。
卻沒料到自己的部屬昨夜也被号角聲折騰得徹夜難眠,身體與敵人一樣地疲弱。
兩支疲兵就這樣在在晨光中展開了生死搏殺。
雙方一上來後都全力試圖搶奪戰場上的主動,但雙方都無法順利達成既定目标。
兩邊的将士像趕集一般擠做一團,刀矛互向,大聲斥罵,吐沫星子和血珠飛濺于彼此的臉上,肮髒、猙獰。
然後又在各自主帥的指揮下移動,分離,準備開始下一輪對沖。
在揚善會的督促下,清河郡兵攻得很積極,連續三次推入敵陣,連續三次又被頂了回來。
而洺州軍在程名振的調度下也開展了三次反撲,每次均宣告徒勞無功。
大約一個時辰後,雙方不約而同地将陣列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