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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賭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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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用亂箭射穩陣腳,積極儲存體力,準備下一輪搏殺。

    郡兵們的制式步弓在此時大發神威,在很長一段距離上令裝備低劣的洺州軍隻能被動挨打。

    \\\\\\\\而洺州軍将士們的個人素質差異也在這一瞬間顯露殆盡。

    其中軍和右翼明顯比左翼訓練有素,發覺雙方在弓箭射程上的差距,立刻一邊加大後撤速度,一邊豎起門闆樣大小的木盾為自己提供保護。

    而其左翼的喽啰則亂轟轟得擠成了一團,撤不下去,也做不出适當反應。

     “該死的小賊!”楊善會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捕捉到了敵方表現差異。

    略一琢磨,他就明白了差異的起因。

    程名振為了用人數彌補其麾下将士裝備上的不足,将剛剛“吞入肚内”的巨鹿澤賊衆全都拉上了戰場。

    群賊一窩蜂而上時,人自然難以區分它們的之間的差别。

    但巨鹿澤群賊畢竟剛剛入夥,人心未穩。

    所以聽到号令後的反應總是比别人慢半拍,其主将的應變能力也遠在洺州軍原班人馬之下。

     以疲敝之師将狐疑之衆,此乃取死之道也。

    楊善會心中迅速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喜悅,随後所有喜悅又被憂慮而取代。

    “程賊會如此大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畢竟在過去的近三年時間内,遠處那個狐狸般狡詐的少年讓他吃了很多次虧。

    但勝利的誘惑是如此的甘美,如果擊中兵力擊潰程賊左翼,然後橫向右推,就能形成倒卷珠簾之勢。

    屆時程賊即便是孫武複生,吳起在世,恐怕也沒有辦法力挽狂瀾。

     遠處的程名振顯然也發覺了自家部屬配合脫節。

    冒着被流箭狙殺的風險策馬而出,順着本陣來回馳騁。

    每跑過一小段距離,他都高舉橫刀,沖着弟兄們大聲呐喊以激勵士氣。

    楊善會無法分辨出對手到底在喊什麼,但他能清楚地聽見衆喽啰的回應,并愈發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差别。

    \\\\\\\\中軍和右翼的呼聲中透着疲憊,但士氣未衰。

    左翼的喽啰盡量與其他人保持一緻,喊聲卻雜亂且無力。

     喊了一陣兒後,群賊在程名振的調度下重新抖擻精神,齊頭并進,緩緩前壓。

    看樣子,他們準備孤注一擲了。

    楊善會也謹慎地命令将士們慢慢迎上去,一邊向敵軍迫近一邊用羽箭打擊敵方士氣。

    雙方從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離上開始互相攻擊,一直射到了八十步。

    銳利的破甲錐和輕飄飄的竹杆箭來來往往,遮天蔽日。

    卻沒能給彼此之間造成太多的困擾。

    賊人這回做足了準備,陣前的巨盾足足疊成了一面移動的木牆。

    而緊跟在巨盾之後的樸刀手則将皮盾全部斜上方舉起,令偶爾越過木牆的羽箭也尋找不到合适的空隙。

    官軍這邊對羽箭的防備措施就輕松得多了。

    他們身上的皮甲足夠抵消竹箭的大部分威力。

    即便偶爾有人中彩被極其稀少的鐵鋒雕翎命中,也難以形成緻命傷。

    膽小者立即将羽箭從铠甲上拔出,罵罵咧咧地踩于腳底。

    膽大者甚至連看都不看,任由羽箭在身上插着,借以顯示他們的勇悍。

     雙方靠得越近,敵軍的破綻也越明顯。

    同樣是迎着箭雨前行,洺州軍右翼和中軍與背後的鼓點配合有素。

    每一步都是不疾不徐。

    而左翼的喽啰則不停地調整,調整,适應。

    很便落後了數步距離。

    使得整個攻擊陣列變成了一條醜陋側折線。

    害得居中調度的程名振不得不臨時調整鼓點,以适應拖後者的步伐。

     “賊勢窮矣!”不止一個人看出了洺州軍所處的窘境,走到楊善會面前獻計。

     “賊性如狐!”楊善會皺了下眉頭,低聲否決。

    \\\\\\\\雙方馬上就要發生接觸,如果下一步的動作是集中兵力攻擊敵軍左翼的話,現在是他做出調整的最佳時機。

    但程名振素來狡猾,這麼明顯的破綻他自己怎麼會看不出? 正猶豫間,洺州軍已經開始全力加速。

    巨盾手全部停了下來,将盾牌重重地戳在身前。

    盾牌與盾牌之間不再是緊密相連,而是像栅欄般露出了極大的空隙。

    長毛手和樸刀手則順着盾牌之間的縫隙魚貫而出,在鼓聲的激勵下呐喊前沖。

    如此短的距離,羽箭已經難以發揮作用。

    郡兵們迅速将弓丢在地上,舉起長槊,組成一道鋼鐵叢林。

     “殺!”呐喊聲猶如驚雷,震得周圍地動山搖。

    郡兵們用長槊組成的叢林迅速出現了裂口,賊兵如水漫沙灘一樣滲了進來。

    前排的士卒無法選擇,隻能跟距離自己最近的人短兵相接。

    或者将敵人殺死,或者被殺。

    血色霧氣在陽光下彌漫,将藍天、白雲、綠樹和黃土全部染成猩紅。

     “擂鼓,擂鼓!”一瞬間,雙方主帥都停止了思考。

    憑着本能做出最佳反應。

    楊善會調動全軍,彌補缺口,試圖将群賊驅離本陣。

    程名振則試圖擴大戰果,将郡兵的陣列徹底撕碎。

    人血的顔色和氣味刺激着每個參戰者的心髒,令他們的雙眼都變成了可怕的暗紅色。

    瞪着通紅的眼睛,他們将靠近自己的敵人砍倒,殺死。

    然後倒在另外一個敵人的兵器下,慘叫,哀鳴,死不瞑目。

     這次戰鬥激烈程度遠甚于前,使得楊善會幾度以為自己的中軍就要被突破。

    但洺州軍各部之間配合生疏的弱點再次暴露無疑。

    程名振親自提刀上陣,幾度帶領親兵和中軍插入了郡兵的防線深達二十餘步。

    \\\\\\\\其左翼的袍澤非但不能為中軍提供有力支援,反而被郡兵們逼得連連後退。

    為了保持陣列的完整和攻擊的持續性,程名振不得不帶領親兵轉頭殺了回去。

    憑着過人的武藝的機敏的戰場把握能力。

    他成功力挽救了左翼的危機。

    但中路形成的突破口也被楊善會調遣人馬給硬補了回來。

     雙方激戰近半個時辰,抛下了近千具屍體後再度潮水般分離。

    程名振将其麾下的喽啰全部收縮回了盾牆之後,楊善會也将部屬退到了不受對方羽箭襲擾的位置。

    “傳令,讓周校尉速來中軍見我!”站穩腳跟後,他立刻調兵遣将。

    但親兵們花了很長時間隻送回來一個令他失望的回答。

    “周校尉身中流矢三支,血流不止,正在後軍救治。

    大人如果有需要,屬下立刻派人将其擡過來!“ “罷了!”楊善會惱怒地皺皺眉頭,對周文的好感瞬間消失殆盡。

    此人是故意消極避戰,以發洩他昨夜建議未被采納的不滿。

    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楊善會不反對部将有傲骨,卻絕不能容忍傲骨威脅大局。

     “什麼箭,威力居然如此巨大!”早有人看周文不慣,趁機大盡讒言。

    “難道賊軍自己已經可以造破甲錐了麼?還接連三箭都射到了周校尉身上?” 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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