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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賭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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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解決了一名對手。

    靠他最近的另外一名郡兵正獨立抵抗兩名喽啰的夾擊,被韓世旺從側後沖過去,一刀砍中大腿。

    “啊——”受了傷的郡兵厲聲慘叫,扭過頭來,面目猙獰。

    “去你娘的!”韓世旺拔刀砍入他的喉嚨。

    郡兵的頭一歪,氣絕身亡。

     沒等他緩過一口氣,第三名郡兵已經殺到。

    這是一個彪形大漢,身材比韓世旺高了整整一個頭。

    \\\\\\\\韓世旺抵抗不住,像隻猴子般在對方面前跳來跳去。

    壯漢幾次重擊都打在了空處,氣得連聲怒吼。

     吼聲為他招來了更多的攻擊,兩把橫刀,一杆長矛,幾乎同時向此人襲來。

    其中一把橫刀被壯漢隔開,另外兩把卻于中途刁鑽地途換了個角度,直接進入了壯漢的身體。

    韓世旺跳上前補了最後一刀,然後迅速跳開,向幫忙着大聲道謝,“謝謝了,兄弟。

    你——” 他瞪圓了眼睛,差點被地上的屍體絆倒。

    因為幫了他大忙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名振的心腹王二毛。

    沒等他從驚詫中緩過神,黃明遠已經殺到。

    王二毛一槊挑開黃明遠的兵器,然後迅速命令,“後撤,教頭讓你帶弟兄們後撤!” “什麼?”韓世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後撤?程名振居然讓大夥主動蒙受恥辱。

    王二毛卻不給他抗議的機會,一邊帶人迎住黃明遠的攻擊,一邊厲聲補充,“後撤,别廢話。

    軍令如山!” 程名振在巨鹿澤練兵時,最強調的便是軍令的威嚴。

    韓世旺心裡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敢由着性子胡來。

    跳出戰團,從腰間拔出号角。

    “嗚嗚,嗚嗚,嗚嗚——”帶着幾分不甘的号令從他這裡發出,迅速傳遍左翼。

    正在和敵人拼命的喽啰們茫然回頭,然後迅速分崩離析。

     亂命,這是一道切切實實的亂命,足以危及全軍。

    角聲吹響之後,韓世旺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局勢已經無法挽回,本來就是在強打精神死撐的喽啰們瞬間失去了最後的一絲動力,在敵人面前潰逃,被人向追兔子一樣從背後追上,刺翻,砍死。

    \\\\\\\\ 大廈将傾,王二毛也成了一根獨木。

    他所帶領的親兵雖然個個堪稱精銳,卻寡不敵衆,被黃明遠等人逼得連連後退。

    而黃明遠無法承受這個瞬間從天而降的大喜,根本無暇再考慮其他,隻顧着一味窮追猛打。

     帥旗搖動,楊善會把全軍都壓了過來。

    左翼絕不是誘餌,沒人任何将領膽敢承受全軍盡墨的風險。

    将盡一半人數的弟兄當做誘餌抛給對手,換取獲勝的戰機。

    一旦其把握不住,便會萬劫不複。

     洺州軍左翼愈發支持不住,潰退的速度宛若雪崩。

    受到其拖累,中軍,右翼也不得不偏轉過來,彎曲成了一條難看的鈎子型,并且不斷被拉伸,繼續折得更彎,更彎,幾近斷裂。

     “完了!”跟着潰兵跑出數步的韓世旺停住腳步,茫然回頭。

    這回徹底完了,洺州軍敗了,巨鹿澤也沒了。

    等待着他的,将是清河郡的囚籠、鐐铐和城牆上挂人頭的木樁。

    莫名的悲憤當中,他看見郡兵們大舉突入,趕羊一樣驅趕着弟兄們,卷向中軍。

    程名振所在的中軍無法承受潰兵和郡兵的雙重沖擊,不斷後退。

    往日那杆驕傲的戰旗失去了顔色,搖搖欲倒。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楊善會的帥旗,長驅直入,所向披靡。

     忽然,有道閃電在晴空中亮了一下,照得韓世旺眼前一片光明。

    更遠的地方,也就是洺州軍原來的右翼,仿佛難以承受中軍的重壓,迅速向斷裂,飛旋。

    就像一把斷裂的鐮刀,飛掠數步,狠狠地砍在了郡兵被拉長的後腰上。

     一擊兩段。

     所有答案在那一瞬間昭然若揭。

     程名振根本就不看好新歸降者的戰鬥力。

    但是,他也不敢放心地把這麼大一群人擺在自己身後而帶着洺州軍與強敵拼命。

    一旦這群人中再出現一個像盧方元那樣的善于把握機會者,與清河郡兵拼得兩敗俱傷的洺州軍将再沒有力量轉頭迎戰新崛起的敵人。

     所以,他把新歸降者擺在了自己側翼。

    不是為了利用他們的戰鬥力,而是利用他們的生命。

    利用他的生命去吸引對手。

    真正的殺招其實藏在右翼,一旦楊善會按耐不住取勝的**吞下誘餌,昨夜曾經置盧方元于絕地的那支陌刀隊将再度被祭出來,砍斷清河郡兵的脊梁。

     楊善會沒法拒絕左翼的誘惑。

     因為由狐疑之衆組成的洺州軍左翼根本不是詐敗,而是徹徹底底的潰敗。

    隻要把握住機會,清河郡兵就可以趁勢倒卷珠簾,一舉奠定勝局。

     所以,烏合之衆們剛才垂死反擊的勇悍,才是程名振事先沒有想到且決不需要的。

    他隻需要烏合之衆們保持本色,膽怯,潰敗,被敵人驅趕,屠殺。

    然後他才能看準時機,毅然出手。

     所以,他甯可用一道亂命來毀掉意料之外的僵持之局,把數百甚至上千的喽啰們像棄子一樣抛給對手。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想明白了其中關竅的韓世旺手杵橫刀,僵立當場。

    脆弱的橫刀根本支撐不住他沉重的肩膀,不斷變彎,變彎,幾近斷折。

    但是他卻對此毫無知覺。

    任由自己的身體跟着傾斜下去,任由潰退的袍澤從自己身邊跑過,然後,任由突然發現身後情況變化的袍澤們轉過頭來,跑過自己,重新加入戰團。

     真正無力回天的将是楊善會,韓世旺知道無論自己這些人加入不加入,都不會影響全局。

    在清河郡兵沖入自己這夥烏合之衆裡,大肆砍殺的刹那,此戰的所有結果都已經寫就。

    差别隻在自己和自己麾下這夥烏合之衆的被犧牲數量上,是全軍盡喪,還是折損過半,從此元氣盡失而已! 無論哪一種結果,對程名振都不再構成威脅。

     嗚嗚,嗚嗚,嗚嗚,中軍處角聲又起,催促大夥全部壓上,徹底置清河郡兵于死地。

    韓世旺抹了把嘴角上的血漬,蹒跚着趕往陣前。

    想明白了全部關竅的他決定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隐藏起來,不再告訴任何人。

     在聰明者面前,傻瓜總比另外一個聰明者更安全。

    況且,如今的程名振才更适合做一個大當家,其原來近于懦弱的善良,隻會讓他在亂世中的結局更悲慘。

     也許,今天這個樣子的程名振才是真正的程名振。

    乳虎在沒長全牙齒之前也許善良如貓,但老虎就是老虎,一旦其長大了,便要嗜血。

    這是本性,誰也改變不了。

     況且,督促着這頭老虎長大的,是素有狼王之譽的巨鹿澤大當家張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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