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喜歡互相傾軋的家夥,楊善會更是讨厭。
擡頭看了對方一眼,笑着問道:“黃校尉,戰到此時,你心中可有破敵良策?”
“卑職愚鈍,隻懂得聽奉大人号令,百死而不旋踵!”黃姓校尉很是機靈,知道自己在謀劃方面永遠無法跟周文比肩,所以幹脆直接強調自己的赤膽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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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回答令揚善會很欣慰,收起先前的不快,他笑着鼓勵道:“為将者,自然應懂得令行禁止。
眼下老夫有一策需要用到你的勇武,你可願傾力一試!”
“但有調遣,莫敢不從!”校尉黃明遠叉手肅立,大聲回答。
楊善會剛升了郡丞,麾下新增了兩個都尉名額,而盯着這兩個名額的校尉、别将卻有十好幾個。
平素大夥的風頭全被周文給搶了,才華無法展露。
今日時機來臨,傻子才不好好把握!
“嗯!”楊善會嘉許地點頭,輕聲沉吟。
“你且來看,敵陣那邊氣勢明顯弱與其他方位。
待會兒兩軍接觸,你盡管帶領本部人馬向其薄弱處沖擊,老夫安排其他弟兄尾随你向前。
如果能一舉擊潰其左翼,此戰首功當非你莫屬!”
“諾!”黃明遠毫不猶豫地答應。
楊善會笑着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後轉過頭,調遣兵馬作為後續投入力量。
在他的心目中,試探敵軍虛實的最佳人選應該是周文,因為此人足夠機靈,武藝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既然姓周的臨陣撂了挑子,他也不勉強。
清河郡現在人才濟濟,少一個不知深淺的校尉還不至于傷筋動骨。
沒等他将部署調整完畢,程名振已經迫不及待地發起了另一輪強攻。
吸取前幾輪的教訓,他刻意将左翼兵馬的位置後調,右翼為此大幅前傾,遠遠地看上去,整個陣型就像把彎曲的鐮刀。
“按計劃,分頭迎擊!”楊善會毫不猶豫地結束調整,大聲下令。
鐮刀的最安全,也是最關鍵處就在刀柄。
\\\\\\\\而敵軍的刀柄,恰恰是由一夥烏合之衆組成。
“弟兄們,殺賊護家室!”黃明遠射出一支羽箭,丢下步弓,舉起橫刀。
“殺賊!”三百餘武裝到牙齒的郡兵大聲回應。
他們在兩軍即将接觸前的刹那間躍衆而出,徑直沖向敵軍左翼。
把雙方大部分将士的的愕然面孔留在了身後揚起的血光中。
洺州軍左翼的喽啰沒想到敵人會突然暴起反擊,倉促做出調整。
但他們的反應速度實在太慢了,根本跟不上戰場形勢的變化。
沒等韓世旺将命令用角聲傳完,郡兵已經大舉沖入。
前排喽啰們抵抗不住,紛紛後退。
而後排的喽啰對前方的變化渾然不覺,兀自跟着中軍的鼓點向前推進。
被自己人和敵軍夾在中間的喽啰兵成了第一夥犧牲品。
他們沒有力量抵抗黃明遠等人的攻擊,亦無法逃避即将到來的厄運。
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敵軍沖到自己面前,手起刀落。
“啊!”有人在倒下前發出厲聲慘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驚恐。
更多的人卻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手抓着刺入體内的矛杆,雙眼裡充滿了愕然。
“頂住,都給我頂住,教頭看着大夥呢!”韓世旺勉強将号令傳出,然後扯開嗓子地大喊大叫。
幾名忠心耿耿的兄弟護住了他,伴着他一道迎向敵軍。
如霜般利刃先後砍來,韓世旺左支右绌,絕不言退。
一名郡兵用矛尖刺傷了他的小腿,亦被他抓住矛杆滾過去,一刀砍破了胸口。
血如瀑布般澆了他滿頭,下一瞬,韓世旺在血泊中蹒跚而起,一刀捅進臨近自己那名敵軍的小腹。
他痛得眼淚唏哩嘩啦,心裡怕得要死。
\\\\\\\\但他卻沒有機會兌現夜裡向弟兄們說出的諾言了。
他無法站到本陣之後,殺光最後一個逃命者,然後自己把自己殺死。
左翼的前方已經出現了崩潰迹象,而身後的弟兄們卻依舊木然地向前推。
如今之際,他唯一的選擇隻剩下了迎住敵軍,戰死沙場。
至少那樣,可以逃避被當做導緻戰敗的罪魁禍首而處決的屈辱。
仿佛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更多的郡兵持械向他沖來。
這些家夥訓練有素,裝備精良。
個個的本領都不亞于當日程名振精心訓練出來的銳士。
而韓世旺的武藝在銳士當中也不算佼佼者,身上很快落下了更多的傷,全憑着往日積攢的保命經驗在刀矛叢中苦苦掙紮。
“救韓寨主,救韓寨主!”不得不說,人品有時候很重要。
韓世旺雖然膽小怕事,卻從不主動禍害自家弟兄。
所以很多喽啰都念着他的好處,關鍵時刻不忍抛下他獨自逃命。
惶急的呐喊聲中,幾十名年青的喽啰兵冒死沖入戰團,拖起韓世旺,且戰且退。
韓世旺卻将雙腿拖在地上不肯随着大夥離開,手中橫刀亂舞,嘴裡不斷發出含糊不清地叫嚷:“不能退,不能退。
退下去後,咱們就沒地方容身了!”
“咱們沒地方退了!”“巨鹿澤馬上就是教頭的了!”“咱們得罪不起他!”“咱們老婆孩子都指望着人家養活呢!”嚷嚷了半天,衆喽啰們終于聽明白了韓世旺在喊什麼,也終于明白了平素一直保命為先的韓大哥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勇悍。
是啊,大夥已經沒地方退了。
如果此戰失敗,楊善會攻入巨鹿澤後絕不會放過裡邊的任何一個活人。
而萬一程名振有幸翻盤的話,大夥提前撤退的表現算什麼?臨陣脫逃是什麼罪名,軍法裡寫得清清楚楚。
\\\\\\\\況且洺州軍那些家夥本來就瞧不起大夥,時刻都可能前來找麻煩。
若是再主動将把柄放于他們之手,性命、田産還有身後的孩子、老婆,恐怕沒一樣能剩給自己。
“殺上去,别給人瞧扁喽!”有人反應過來其中滋味,帶着哭腔喊了一句。
這句話引起了極大的共鳴,比剛才韓世旺那通叫嚷的效果遠遠要好。
大部分倉皇後退的喽啰轉身迎敵,還在前進中的喽啰繼續前推。
大夥彼此簇擁着,如同飛蛾撲火般迎向強敵。
倒下一個,湧上一批。
呐喊呼号,甯可戰死,不肯再退。
正殺得順風順水的清河郡兵們無法适應這突如其來的變換,倉促間竟被擠做了一團,死傷枕籍。
黃明遠很快就找到了症結所在,把刀鋒對準了渾身是血的韓世旺。
他要親手劈了這個阻擋自己建功立業的家夥。
盡管楊善會所給的命令裡邊,沒有這樣一項。
郡兵們跟着他迅速調轉方向,斜刺突進,迅速逼到韓世旺面前。
韓世旺抹了把臉上的血,将牙一咬,瞪着眼睛與來襲者白刃相接。
雙方都在拼命,就看誰殺人的經驗更為娴熟。
韓世旺在此方面略占上風,幾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