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的出身寒微,楊善會斷然拒絕了這個提議。
并且将李旭在博陵的種種狂悖越軌舉動都寫在信中報告給了東西兩都留守。
如今他于走投無路之際在送上門去,縱使李旭耐着同僚的顔面肯收留他,博陵六郡的官員想必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好臉色看。
隻是為了衆人的性命和大隋江山計,這點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麼。
想清楚了其中利害,他用力掙紮了兩下,從攙扶着自己的親兵手中将胳膊扯了出來,“放手,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給老夫一把刀,老夫跟你們并肩而戰。
”
親兵們驚疑不定,不敢奉命。
楊善會橫了他們一眼,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長矛來,“老夫雖然體力已衰,卻不會成為你等的拖累。
走,守穩陣型,别給賊人可乘之機!”
他重新恢複振作,令前方開路的莊虎臣等人壓力大減。
這小股兵馬趁着亂,既不扯旗,又不吹角,悶聲不響向外沖。
沖了一陣,還真殺出一條血路來。
這也怪程名振過于忽視了其左翼的力量,沒能及時将返回戰場的喽啰們有效組織,使得他們各自忙着斬首級立功,結果不小心漏掉了手邊的大魚。
喽啰兵們沒注意到“大魚”的動靜,負責帶隊沖散敵陣的伍天錫可是一刻都沒忘了砍楊善會的腦袋。
程名振對他夠朋友,把造價高昂的整支陌刀隊都給了他指揮,并且從不橫加幹涉。
作為回報,他亦得拿出些像樣的戰績來才能堵住某些心存嫉妒者吐沫橫飛的大嘴巴。
将敵陣又切開了一道口子後驟然回頭,發現楊善會的帥旗倒了,周圍一個卻一個歡呼者都沒有,伍天錫立刻知道賊人想溜,扯開嗓子大喊道:“楊善會跑了,大夥把眼睛睜大點兒,楊善會跑了!”
“楊善會跑了,楊善會跑了!”段清等人聽到了提醒,也發現了局勢的新變化,跟着伍天錫一道大喊。
“楊善會跑了,楊善會跑了!”喊聲越來越大,沒起到提醒搶功的巨鹿澤喽啰劫住楊善會的效果,卻令清河郡兵的士氣越發低迷。
将乃全軍之膽,郡丞大人自己逃了,衆郡兵哪裡還會有抵抗的意志?一些反應機敏者抛棄同伴,四散而去。
個别反應速度慢的人還在苦苦支撐,猛然發覺同伴一個不見,略一分神,被洺州軍揮刀砍成了兩段。
“楊善會跑了。
降者免死!”對手逃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程名振耳朵裡,他立即做出決定。
郡兵都是各地青壯,即便不能補充進自家隊伍,抓回平恩墾荒也是一把好手。
況且這些人都出身于本鄉本土,家中親朋衆多。
于平恩縣種上兩年地,知道了洺州的好處,慢慢地将家裡的老婆、孩子、兄弟、父母也就全給拐帶了過來。
衆将士跟清河郡兵也沒什麼解不開的大仇,聽到了中軍傳來的号令,旋即放緩對敵人的砍殺速度,圍住來不及逃走者,大聲勸降,“楊善會都跑了,你們還打什麼勁兒。
投降吧,我們那兒人人都給分房子分地!”
當了俘虜不但不會被砍腦袋,還會分給田産,郡兵們不敢相信這等好事。
但抵抗的力量卻越發微弱。
當即有人趁熱打鐵,跳出來,大喊證明:“咱就是上回被楊老賊扔在狐狸澱的,兄弟,你聽聽我這口音!”
猶豫中的郡兵們仔細分辨,果然在對方的聲音裡聽出了幾分故人味道。
手中的刀便再握不住,順着戰靴掉在了腳邊。
有人率先扔掉兵器,立刻就有人效仿。
“叮當”“咣郎”的聲音充耳不絕,來不及跑到的郡兵們大多數都把兵器扔掉,雙手抱頭,任人宰割。
也有少數幾個試圖頑抗到底,雄闊海帶着一群壯漢沖過去,一棍子一個,全部打翻在地。
戰場的形勢一清晰,楊善會的去向立刻就暴露了出來。
程名振下令追殺,伍天錫、段清、王飛等人立刻尾随而去。
大夥追了一程又一程,從戰場邊緣追到了郡兵的老營,又從郡兵的老營追到了漳水河邊。
終于再度将楊善會等人咬住。
“棄械者不殺!”第一個趕到的段清怕敵人背水拼命,導緻麾下損失過重,站住腳步,大聲勸降。
沒等楊善會做出反應,王飛帶着所部兵馬也趕到了,與段清合兵一處,緩緩向河岸迫近。
兩人的麾下加在一起接近千五,而楊善會身邊隻剩下了不到兩百死士。
勝負不用交手便已經分明。
楊善會見此,忍不住搖頭苦笑:“天要亡老夫,又何必拉上你等陪葬!罷了,罷了,都降了他吧!程賊不是張金稱,不會濫殺無辜。
老夫一人殉國,也算對得起陛下往日舊恩!”
說着話,他調轉長矛便準備自盡。
耳畔突然又傳來了一嗓子斷喝:“援軍,大人!援軍來了!”
“何必再騙老夫!”楊善會笑着搖頭,奮力将長矛刺下去。
正準備一了百了的瞬間,矛杆卻又被莊虎臣死死握住,“援軍,大人,援軍真的來了!您看一眼,看一眼再死成不成?”
“哪?”楊善會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離,任由莊虎臣将長矛從自己手中奪走。
絕望中,他茫然轉頭,發現河道上遊數十艘小船沖自己如風而至,亂箭如雨,射得賊軍左支右绌,狼狽不堪。
由于急于砍下楊善會的首級,衆喽啰早已丢棄了笨重的巨木盾。
那是他們對抗羽箭的唯一有效武器,缺了它,就再沒有其他辦法突破羽箭編織的死亡栅欄,隻好眼睜睜地看着河面山殺來的援軍放下舢闆,将楊善會等人逐次接上大船。
待伍天錫率領着的陌刀手趕到,大船已經再次升起木帆,在一片跳腳大罵聲中得意洋洋地駛向對岸。
“大夥一塊兒砍樹,紮筏子,追過去殺了那老王八蛋!”罵了一會兒後,伍天錫憤憤不平地建議。
陌刀手們個個都身披重甲,不懼怕羽箭的遠程狙殺。
隻是跑動的速度也受到了裝備重量的拖延,沒有趕上剛才的那場厮殺。
“說的容易。
等咱們紮好了筏子,楊善會早跑回清河了!況且木筏也不經撞,萬一人家用船撞過來,這大夏天的,正是河水最急的時候!”王飛掃了他一眼,不屑地聳肩。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後起之秀的伍天錫最近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
拿了最好的裝備,吃着最好的給養不說,遇事還總喜歡充大頭蒜。
有敵方的大船在,紮木筏子根本就是個送死的辦法。
并且即便真的能夠過河,首議也應該由段清和他們幾個“老将”提,無論如何輪不到他伍天錫出來表現。
“他跑回清河,咱們就順手把清河城破喽!你不敢啊,不敢就在這看着,我自己先帶人遊過去。
”伍天錫一橫牛眼睛,氣哼哼地回應。
如果段清和王飛等人剛才不着急搶功勞,稍稍停下腳步等他一會兒,說不定大夥尚有可能将楊白眼留在漳水西岸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