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命人拿出一份非常詳細的輿圖,指着上面的标記說道:“馬上就要到咱們自己的地盤了,沒能讓咱們在路上耽擱太長時間,魏德深那邊想必也很着急。
所以咱們就利用這一點給他設個圈套,徹底解決了背後這群蒼蠅!”
“可以派人連夜迂回到他背後去,然後一道夾擊他!”
“派一隊弟兄沿着河岸插過去,截斷他逃往船上的退路!”
“讓丘家寨的老寨主别藏着掖着了,打出咱們的旗号,帶着他的莊丁從背後捅魏德深一刀子!”
在自家門口打仗,群雄都能說出不少好主意。
首先,他們對這裡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某些不為外人注意的小路都可以被利用起來,成為輸送兵馬的捷徑。
其次,弟兄們的家眷都已經安全撤離的消息,也使得大夥更放得開手腳。
反正每人都隻有一個腦袋,死在戰場上和死在法場上沒太大差别。
萬一能過了眼前這道難關,整個河北便再沒有任何人是他們的對手。
“武陽郡的人早就被咱們打疲了,一有風吹草動,肯定逃得比兔子還快。
”将大夥的意見綜合了一下,程名振得出結論,“所以必須把他們的胃口吊得更大些,然後才讓他咬上死鈎!”
“是這麼個理兒,隻是動作太慢的話,王兄弟那邊怕是會有麻煩!”衆将對主帥的分析紛紛表示贊同,但對王二毛到底能擋住桑顯和多久十分沒有把握。
畢竟洺州軍的主力都在這邊,王二毛所部雖然全是精銳,人數上卻不足對手的十分之一。
“他說能守兩天,咱們就按兩天打算!”程名振對好朋友信心十足。
自打從瓦崗寨歸來後,王二毛身上幾乎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這種變化别人可能察覺不出來,作為好朋友的他,卻一絲不落地看在了眼裡。
換句話說,幾年前二人剛剛進入巨鹿澤的時候,王二毛頂多是個跟屁蟲。
可以相信,卻根本無法作為依仗。
但現在,王二毛卻完全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将。
有他在背後,程名振會覺得十分放心。
這幾乎是他在亂世裡邊最後可以相信的幾個人之一。
如果連這最後的信任都失去的話,眼前的世界将永遠變得黯然無趣。
“要不咱們把洺水城讓給他?”杜鵑想了想,低聲建議。
“太大,魏德深不敢吞!”程名振從思索中回過神,迅速否決。
“咱們可以連夜撤過洺水城,讓魏德深誤以為咱們急着去增援清漳。
然後趁黑把一部分弟兄藏在城裡,待魏德深追過洺水後,立刻舉火抄他的後路!”
“然後前邊的人掉頭殺回來!”大夥眼前一亮,立刻做出支持的回應。
基本方向有了,細節上如何做,就容易商量了。
洺州軍的将領們都有着數年戰鬥經驗,很多部署程名振隻要開個頭,他們立刻能接上下面的内容。
待一切安排停當後,大隊人馬立刻起身,匆匆忙忙地跑向洺水,然後用号角聲跟城上的有限守軍打了個招呼,又匆匆向南跑去。
留守在洺水城内的将領早就提前得到了通知,故意裝作一幅緊張的模樣,把守城器械,滾木雷石、湯捅釘闆之類在城頭擺開,對尾随洺州軍而來的武陽郡兵嚴加防範。
暗地裡卻開了南門,趁天黑将段清帶領的一部分弟兄接入了城内。
上酒上肉,大加犒勞。
然後與城中士卒一道埋伏于城門口,就等着魏德深上當。
發現洺州軍過城不入,加速南去,魏德深和楊善會兩個擊掌相慶。
通過河道上往來的信使,他們早已經得知桑顯和部官軍如期殺到了清漳城下。
那個彈丸小城與洺州軍的老巢平恩隻有二十多裡的距離,可謂唇齒相依。
一旦清漳失守,平恩縣恐怕也堅持不了幾天。
想到這兩年在程名振手上受到的屈辱,兩位郡丞大人就更不願意放任洺州軍去救清漳。
雖然他們也清醒的知道,武陽郡兵絕對不是洺州軍的對手,但能多糾纏一刻就多糾纏一刻。
在路上讓程名振耽擱的時間越多,桑顯和将軍那邊取勝的把握也就越大。
并且以目前的形勢程名振絕對沒時間将他們兩個一網打盡。
隻要大夥始終保持着這種不即不離,一戰就撤的“尾附”戰術,就不會有太多危險。
而洺州軍即使能在城破之前趕到清漳,也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魏征做事遠比其他人謹慎,見兩位同僚都不願放過程名振,不無心地提醒道:“還是于洺水城外休息一晚上再走吧,畢竟賊人在此經營了很多年,地利和人心兩方面都占優勢。
況且此刻程賊已到了窮途末路,咱們如果逼得太狠,反而容易被其臨死之前反咬一口!”
“咬了咱們一口,他不一樣要死麼?天要亡他,地利和人心能管什麼用?”仗着自己資格老,楊善會立刻出言反駁。
如今他手中隻剩下不到一百弟兄,即便打了敗仗,光景也未必再慘到哪裡去。
不如把老本全壓上,以求一舉翻身。
“如果拼着武陽郡兵受些折損而一舉奠定勝局,魏某不惜粉身碎骨!”也許是委屈得太久了,魏德深說話的語氣很是激動。
注意到魏征錯愕的眼神,他歎了口氣,繼續解釋道:“咱們多年剿匪無果,損兵折将,哪次不是各軍主帥隻顧着自己,不肯替同僚考量的緣故?魏某今天就在這給大夥開個頭,省得下次會戰時,大夥還是競相作壁上觀。
”
一句話,把楊善會和魏征兩個都說得無言以對。
前者是犧牲别人,保全自己的行家裡手。
後者則熟讀聖賢書,心思再機敏,于大義面前也無法繞路而過。
“玄成,我知道你是為了武陽郡,為了元大人。
”魏德深很快又換了種語氣,沉聲補充。
“可武陽郡畢竟是大隋的武陽郡。
如果大隋被賊人傾覆了,咱們武陽郡可能獨善其身麼?”
這恰恰是魏征最難堪之處。
身為元寶藏的私辟幕僚,他當然要把東主的利益放于首位。
而桑顯和部為什麼能來得如此之快?其中貓膩能瞞得了别人,卻瞞不過他這個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