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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這個機會,程名振也了解到了前方的最新情況,就地擺起中軍帳,與收兵歸隊的将領們細細參詳。
“你把情況再仔細跟大夥說說。
讓大夥心裡也都有個數!”程名振見人到得差不多了,點點頭,低聲吩咐。
“嗯!”信使理了理思路,低聲介紹:“我們是兩天前到的清漳城,桑顯和帶着官軍幾乎跟我們走了個前後腳。
趁着他立足未穩,王将軍帶着大夥打了個反擊。
逼得官軍退後十多裡才重新紮住營盤。
然後王将軍就命人組織弟兄們的家眷從北門撤退,把他們全疏散到了山中!”
“桑顯和帶來了多少人,老兵多麼?”杜鵑聽得不耐煩,皺着眉頭追問了一句。
“我們在城頭上粗粗數了一下,按旗号估算,大概兩萬三千上下,不會比兩萬五千更多。
老兵大概占三成,河東口音很重。
铠甲器械都非常精良,比上回那些人一點兒都不差!”信使想了想,報上了一個大緻數字。
這已經是洺州軍所見過的最強對手了,以往對手曾經有數量在此之上,但那都是一群未經訓練的流民,器械簡陋,士氣低下,人數再多,也經不起大夥奮力一沖。
而這次,卻是武裝齊整官兵,并且人數足足在洺州軍的三倍以上。
“嘿嘿,老子正愁铠甲不夠分呢。
這不,有人乖乖送上門來了!”沒等程名振繼續問,王飛笑着打趣。
他倒不是一味的傻大膽而,隻是不願意看到弟兄們被敵人的數量吓到。
這句話果然起到了調節氣氛的作用,立刻有人笑着接口,“依我之見,武陽郡兵也就那麼回事兒。
咱們在身後留兩千人,足以把洺水城守得死死的。
剩下的跟着教頭,立刻趕到清漳城下去,打桑顯和一個措手不及!”
“對,上回姓桑的跑得快,這次可沒那麼便宜的事兒了!”
“王,王将軍臨行之前跟我,跟我說過,請您務必不要着急趕過去!”信使的言跟這裡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含着謹慎,卻非常清晰。
喧鬧聲立刻噶然而止,大夥回頭,齊齊看向主帥。
程名振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鄭重裡帶着平靜,想了想,繼續問道:“清漳城内現在還有多少人口,平恩和洺水城内呢?這三地的人心還安穩麼?”
“接到教頭您的示警,杜老當家立刻安排弟兄們的家眷撤離了。
三個城市情況都差不多,跟咱們有關聯的,怕官軍報複,都暫時躲進的山裡。
有些人不是弟兄們的家眷,也怕桑顯和管不住手下,跟着咱們的一塊躲了起來。
如今城内剩下的都是些實在走不了的老弱,還有一些對官軍紀律抱着一線希望的。
雖然跟咱們不是一條心,但也沒膽子跟官軍勾結!”
這是南撤以來唯一的好消息,令人心裡登時為之一寬。
有了這個先決條件,即便腹背全是敵軍,衆寡懸殊,程名振也有足夠的信心與對手周旋。
“還有其他消息麼?巨鹿澤那邊怎麼樣?”
“巨鹿澤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但好像也沒聽說過張爺在那邊遇到什麼麻煩。
剩下的就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了,哦,還有封信,王将軍讓我帶給您!”信使從懷中摸了摸,掏出一個被汗水浸濕了的信囊,“好像是瓦崗軍謝總管派人送來的,他的人說,他的說謝總管覺得很對不起大夥,所以願意以任何方式贖罪!”
到了此時,衆将領心裡對瓦崗軍的最後一絲好感早已蕩然無存。
大夥隻要不傻就都能想得出來,瓦崗軍王當仁部根本沒有做出一絲一毫兌現承諾的舉動。
桑顯和所以殺來得這麼快,洺州軍所以從大勝之局陡然陷入進退兩難境地,全是拜瓦崗軍這個盟友所賜。
大多數将領對信使最後一句話報以冷笑,個别性子暴躁者,則直接開罵,“嘿嘿,把爺們兒當傻子耍麼?一次不夠還要來第二次?沒想到姓謝的看上去還像個人樣,肚子裡卻長了一幅狼心狗肺!”
到了此時,最先對瓦崗軍能否兌現承諾表示懷疑的杜鵑,反而成了心态最為平和的一個。
也許同樣的事情她見得實在太多了,對這種綠林之盟本來就不抱什麼希望,所以也無所謂失望。
笑了笑,溫和地勸道:“大夥還是消消火,在這裡罵人,姓謝的又聽不見,不是白費吐沫星子麼?”轉過頭,她又對程名振勸告:“你還是看看謝映登到底想說什麼吧!日後難免還有跟瓦崗軍打交道的時候。
早看清楚了他們的想法,也早有些準備!”
程名振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抽出信瓤。
裡邊内容很簡單,隻有草草的幾行字。
大意是情況可能有變,提醒他不要過分倚重王德仁部來保護後路。
這種狗屁倒竈的事情絕對不是瓦崗群雄的本意,但他們目前在河南被李仲堅逼得自顧不暇,所以隻好等到過了眼前難關後,再登門向洺州群雄負荊請罪!”
“瓦崗寨的人呢?王将軍沒把他怎麼樣吧!”将信放到桌案上,程名振向自家的信使詢問。
“王将軍把他好吃好喝送走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難聽的話!”信使點點頭,小聲彙報。
此舉很符合程名振的心思,君子絕交,不出惡聲。
把對方祖宗三代數落一個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相反倒顯得自己這邊過于看重了盟約的意義。
“也好,畢竟瓦崗寨救過王将軍的命。
經曆了這次,咱們跟他們之間也就兩清了,誰也再不欠誰。
老話說得好,過日子還得全靠自己,指望不得外人。
你回去跟王将軍說,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後撤到平恩。
兩天之後,我會準時南下跟他彙合。
”
“教頭不寫封信麼?”信使猶豫了一下,善意地提醒。
“不必了,口信就行!”程名振揮了揮手,示意信使可以回去複命。
然後将目光轉向衆将領,“咱們先想辦法解決了後顧之憂,總這麼被他盯着,做什麼事情都無法安心!”
衆将領早就被武陽郡兵盯得心煩,見主帥終于做出決斷,紛紛起身請戰。
程名振擺了擺手,示意大夥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