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而他手下人才匮缺,打起仗來總是力不從心…….”
說着話,他跳上坐騎,揚鞭而去。
剩下的話無需說完,程名振已經心裡透亮。
天公将軍曹旦是看上了自己,準備将自己拉到他的麾下。
但根據連日來觀察,程名振已經發現曹旦跟自己的結拜盟兄王伏寶并不屬于一個派系。
二人雖然表面上沒有發生明顯的沖突,暗中卻經常互相叫勁兒。
最明顯的例證就是,曹旦發現王伏寶兵不血刃拿下洺州後,立即不顧一切地想搶攻打清河的頭功,唯恐自己的功勞和威望落在王伏寶的後邊。
這兩位是窦建德的左膀右臂,想來窦建德也無法厚此薄彼。
但洺州營卻不應該落在曹旦之手。
抛開程名振跟王伏寶之間的結拜之義不提,光是待人的那份磊落,曹旦就照着王伏寶相去甚多。
心中打定了主意,程名振也就不再為尚未發生的事情而煩惱。
他相信隻要自己不主動開口,窦建德便不會輕易許了曹旦的請求,因為他曾經親口承諾過保持洺州營的獨立性,如果這麼快就食言而肥的話,很容易令其他前來的投奔的豪傑們擔心被随意吞并。
打江山不比做江湖總瓢把子,需找考慮的事情很多,需要權衡輕重的事情更多。
程名振期待,窦建德不會讓自己失望。
窦建德的确沒讓程名振失望。
不知道采用了什麼說辭,他很輕易地就讓曹旦放棄了将洺州營并入其麾下的想法。
但此舉并沒有讓曹旦從此對程名振心存怨恨,反之,這位碰了一鼻子灰的“曹國舅”隻要有空,肯定會往洺州營裡鑽。
第一次來是攻城失利之後,他借着跟程名振讨教戰術的名義賴了一晚上。
卻意外地發現洺州營裡的随軍郎中配備頗為齊整。
除了孫駝子與他的一幹男女弟子外,還有十幾名江湖遊醫為處理弟兄們的傷口跑前跑後。
戰場上撤下來的士兵很多便得到了妥善處理,很多人本來看着已經性命垂危,經孫駝子等人一救治,居然又活了下來。
得到這個驚喜後,他便日日不斷地往洺州營跑。
或者拜訪程名振,或者去看望受傷的弟兄。
按曹旦自己的說法,他是覺得跟程名振一見如故,所以恨不能結為異姓兄弟,像傳說中的桃園三結義那樣,吃飯睡覺都膩在一起。
按照杜鵑和程名振的私下看法,這位“國舅爺”除了對洺州營賊心不死之外,又多了一層别的想頭。
他看中了孫駝子帶出來的一位女徒弟,所以必讨其歡心而後快。
也難怪曹國舅把洺州營看進了眼睛裡。
缺醫少藥一直是綠林豪傑們共同頭疼的現狀。
每次大規模戰鬥結束,無論勝敗,真正當場戰死的還不及總死亡人數的兩成。
其餘八成亡故的弟兄,要麼是因為傷勢過重,沒有名醫在一旁料理,硬生生地拖延緻死。
要麼是因為傷口感染,把本來的輕傷變成重傷,重傷慢慢變成緻命傷,活活病死。
而醫者對殺人越貨的江湖人物往往心存輕蔑,越是名醫,越會遠離是非。
豪傑們請之請不到,掠之又無法攻破官兵把手的高城,往往隻能眼睜睜看着好兄弟們一個個地病死。
洺州軍不同于尋常草莽。
孫駝子本身就是個大國手。
程名振平素又非常注重弟兄們的傷病處理狀況,四處廣為搜羅。
久而久之,竟在軍中積攢出了一大批信得過的傷患醫生。
這些人中有的是被王二毛、段清等從四處劫持來的,有的是喜歡平恩三縣日子安穩,自己主動送貨上門的。
還有一些人,占醫者隊伍的七成以上,是孫駝子的嫡傳、再傳弟子,雖然未必能完全繼承老先生的衣缽,處理起簡單的箭傷、刀上、石傷、火毒卻是駕輕就熟。
自打窦家軍開始圍攻清河第一天起,各營豪傑便充分體會到了窦建德安排洺州營統一收攏傷患的好處。
以往麾下弟兄們受了傷,能否再痊愈歸隊,基本上全憑個人的體質運氣硬扛。
而現在,經孫駝子等人“妙手”一忙活,活下來的保障至少上升到了七成。
無論官軍還是綠林,老兵總是最金貴的。
他們是一支隊伍能否繼續存在的筋骨。
新喽啰打完了,隻要老兵還在,隊伍随時都可以補充起來。
如果老兵都戰死或病死了,一支隊伍也就完全挎了。
新招募來的喽啰沒人帶着根本不敢往前沖,稍遇挫折肯定一哄而散。
是以,不單單曹旦一個人喜歡往洺州營裡邊鑽。
阮君明、高雅賢、殷秋、石瓒等将領在戰鬥空隙間,也喜歡往程名振跟前湊合。
就連當年反出巨鹿澤去的楊公卿,雖然明知道不會在孫駝子這裡得到任何好臉色看,打着看望麾下受傷弟兄的名義,接連都來了好幾回。
孫駝子等人的存在令大夥心裡覺得格外踏實。
程名振将各營傷患分别安置,互不混淆的做法也碰觸到了各位豪傑心底下最敏感的那根弦兒。
再加上程名振這邊夥食着實不錯,衆人想跟他保持距離,都按捺不住嗓子眼和肚皮裡的刺癢。
随着将領們的往來,有關戰事的進展便自動往程名振耳朵眼兒裡邊鑽。
不用刻意去探聽,他都知道大夥遇到了一些麻煩。
楊善會并非浪得虛名之輩,此人既然能将張金稱一舉擒殺,所靠的絕對不僅僅是陰謀詭計。
此外,某些綠林豪傑們的“威名”也加強了城中抵抗者的決心,雖然窦建德承諾過會對城中富戶加以甄别,隻誅殺幾個平素為禍百姓,罪大惡極者,決不殃及無辜。
但能在亂世中立住足的豪強,誰家手中沒幾條人命案子在?即便從來沒有跟綠林道和周圍百姓結過什麼怨,其家族與别的豪強也是同氣連枝。
誰也無法保證自己不受牽連。
況且口頭上的承諾向來不足為信,這年頭無論官府還是綠林,都有秋後算賬的習慣。
攻城時你窦建德說得可以比唱得還好聽,待守軍打開了城門,你兩眼一翻,來個死不認賬。
讓大夥找誰去喊冤去?
起初豪傑們心氣甚高,遭遇到一星半點小挫折也不放在心上。
反正窦建德答應各營損失多少弟兄,日後他就給補充多少。
程名振這邊還能将傷者救會一半兒來,怎麼算,這趟買賣最後都是隻賺不賠。
多投入點本錢也是應該。
但過了三、四天,“本錢”稍小者,如楊公卿和石瓒等人就承受不住了。
他們兩個在綠林道上的資曆本來就不比窦建德差多少,所以說話也不太在意場合,分頭探望完自家的傷患,聚在一起就大聲嚷嚷起來。
“這麼下去可不叫個事兒!”楊公卿急頭白臉,仿佛被人欠了兩鬥麥子,“老石你說是不?這攻城都攻了二十幾回了,每回都得折上一兩百人。
等到把清河城真給打下來,弟兄們的屍體豈不是跟城牆堆得一樣高?”
“誰說不是呢,這楊白眼還真燙手!”石瓒出生于燕地,說話口音遠比他人要硬。
“攻城1攻城!卻沒幾件趁手的家什。
每天被人在頭頂上像射蛤蟆般射,卻連泡尿的撒不上去!。
”
“挨幾箭倒問題不大,反正隻要沒傷到緻命處,程爺這能給醫好。
”另外一名從河南流竄過了的綠林豪傑咧着嘴附和,“可姓楊的往下潑熱乎大糞,也忒惡心人了。
我手下弟兄昨天當場折了四十多個,燙死的也就占一半,其他全是給臭死的!”
“不行,咱們得跟老窦說說,這麼打,即便拿下清河,日後萬一羅藝南下,咱們也沒力氣再守!”
“對,得跟老窦念叨念叨!”
衆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着,一道去中軍找窦建德,敦促其改變戰鬥方式。
窦建德口才甚好,幾句話便重新鼓起了大夥的士氣。
但士氣隻堅持了沒幾天,很快,大夥又開始發起了牢騷。
這回不僅僅是傷痛麾下弟兄折損太大,并且對能否攻下清河城提出了質疑。
“不是能不能攻下,而是必須攻下來。
你們看看輿圖,清河城處于什麼位置!”面對衆人的質疑,窦建德沒有采取強力來維護自己的權威,而是掰開揉碎跟大夥講道理。
輿圖這東西對于在座絕大多數綠林豪傑來說,都屬于新鮮玩意兒。
以往大夥打仗,完全憑得是對财貨的嗅覺。
哪有錢糧可搶,哪防備松懈就打哪好了,何需要看他個勞什子輿圖?但既然窦大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