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為暧的葬禮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自發前來拜祭，其中還有縣教育局派來的代表。當日的死寂隆冬裡，黃土高坡上的寒風瑟瑟地刮着，掀動着擺在靈堂周圍的各式花圈，似乎也在以一種特别的方式表達着心靈上的悲戚和哀哭。高音喇叭裡播着催人泣下的哀樂，哀婉而感傷，衆人一律身着黑衣在王為暧的靈堂前表情肅穆地垂手而立。
主持葬禮儀式的人是村裡的小學校長，白發稀疏的老校長心情沉重地看着堂下的諸人，又不間斷地回憶着已故者王為暧的舊事，突然想讀上幾句吊念死者的祭文，表達一番感情上的緬懷和傷痛，無奈事前未作準備。剛好這時候王為暧的外孫女小英子給外祖母寫了首詩，本來預備着親自念給老人聽的，無奈連日裡悲痛過甚，喉嚨已然哭啞，于是便請老校長代為效勞了。
聽呐！渭北高原的一處窮鄉僻壤裡，此時正宣讀着一首關于亡故人王為暧的《挽歌離歌》：
今天是個什麼時節
你說最不喜歡入冬的恓惶
滿院子折斷了的柳條，梧桐葉也落個精光
還有你種在菜園裡的青菜花黃
都要在一場西北風的侵襲後
看不見了蹤影
日曆上的黑字兩行
冰冷地寫着明天就是立冬
可我怕你落淚心慌
就把這一月的黃曆撕了個粉碎
可你還是從我丢在垃圾簍裡的紙張
看到了秋冬更疊的迹象
藤椅上的香包還有半針就能繡好
你偷偷告訴妹妹說
要給她挂在書桌旁
這東西能防蟲，聞着清香
我責怪你的偏心
就把你剪好的鞋樣兒丢到了炕爐裡
耽擱了你好幾天的農忙
桌子上的半導體裡
還放着《白娘子》的唱腔
你總是不厭其煩地把陳年的過往
沒有休止地說給我聽
我假裝進了夢鄉
獨留下你暗自神傷
你的身體已經冰涼
卻緊緊地拽着我的相片不放
我聽說你的病又發作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卻怎麼也找不到你沉睡的方向
都是你
說什麼好男兒志在四方
執意叫我離家萬裡他鄉
不然我何以連你的最後一面
也沒有見上
我哭你跪拜在你的靈堂
我不知道
你高大的身軀怎能圈在那樣狹小的相框
我總記得
你的身子向來硬朗
可怎麼會在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我突然想起你問過我
孩子呀！你說咱倆
前世一輩子才修來的緣分
今生還能走多長
我不敢作答，最怕世事無常
然而我不曾想
竟會是你提前退場
今天是個什麼時節
你說最不喜歡入冬的恓惶
滿院子折斷了的柳條，梧桐葉也落個精光
還有你種在菜園裡的青菜花黃
沒有人悉心思量
……
<完>
2011年11月24日于太行之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