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在潘家園是混得有聲有色,可一直沒舍得盤個店面,就在路邊搭個野攤兒,這樣的人潘家園海了去了,人多物雜,都真人不露相呢!當然誰也不指望在市面上賺錢,有價值的明器誰也不擺出來。
這潭水,可深着呢!
那是個極平常的星期六,中午日頭烈,閑客不多,大金牙正在走神,心裡念的是去雲南倒鬥的胡八一三人,說實話不擔心是假的,那獻王古墓不知其内兇險也罷,就是雲南那荒山野嶺的地頭怕是毒蟲毒瘴的也害死人。
歎口氣,從包裡拿了條紅塔山,拆開,取出一根正要抽,忽聽一人用太行山那邊的土腔問:"大哥,這??石頭镯子頂好些錢呢?"
大金牙一聽,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狐疑道:"瞧這位老哥說的,這也得看是啥石頭啊,啥石啥價,就算是玉石,那也是石頭啊!不看怎曉得咧?"
心裡卻犯着嘀咕,這人一副山裡人打扮,臉盤也灰蒙蒙的,四十來歲,眼睛盯着攤上仿制的些古玩玉器離不開了,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手裡抓着一個藍布包,另一隻手緊緊捂着——大金牙差點沒笑出來,這憨人在北京城裡這麼逛不是招賊惦記麼?站起身,瞄瞄,果然巷角裡有幾個眼熟的小子盯着呢!
"這,俺也不曉得,不過是東家給的,應該頂好些錢吧!要不老哥給瞧瞧?"
大金牙吃驚極了,這小子哪山溝裡冒出來的啊?居然還說"東家"?不是解放大衆打倒地主好多年了嗎?這文化大革命都轟轟烈烈結束了,怎麼還能聽到上個世紀的名詞?正想着,那憨人就躲躲閃閃地把布包一層層打開,最後是一塊麻布包着的黑紅相間、色澤暗淡無比的镯子。
這乍一看比天街地攤上的破爛貨還醜還不起眼,怪不得這憨人猶猶豫豫不敢拿出來,可這顔色怎麼這麼古怪?大金牙疑惑地拿起來掂了掂。
好沉!
大金牙神色一緊,在烈日下眯了眼,仔細看了一下镯子上的黑紅花紋。
說來也怪,這镯子黑色居多,可一半是整塊整塊的紅色,另一半隻有點狀的紅。
再一看,媽呀!這镯子内裡顔色不一樣,是圓潤渾厚的青色,雖然暗淡,但的确是貨真價實的青玉!這他娘的哪是石頭镯子,分明是件明器,有整體色沁的古玉啊!
中國素有尚玉傳統,出土古玉甚多,玉器常年深埋地下或墓中,受潮氣或周圍物質影響,其色澤會發生變化,稱為"色沁"。
玉有色沁,它的價格會比一般玉石高出十幾倍甚至幾十倍,加上多種色沁較單色沁價值高,稀有亮麗的色沁又比其他普通常見的色沁價值高。
一方古玉兼有三種色沁稱"福祿壽";四色稱"福祿壽喜";五色則為"五福臨門"——而這些稀有的色沁奇貨可居,常價值連城。
雖然這青玉镯上之有兩種色沁,但其中那"黑色沁"已經沁入接近玉镯本身厚度的二分之一了,這年代可就久遠了,沒千年以上都形成不了這種色沁,更關鍵的是镯子半邊的血紅沁,不太像朱砂沁。
想起那個,大金牙連煙也不抽了,他盯着那看起來憨厚的山裡漢子,心想這人莫非是深藏不露的倒鬥高手?畢竟他剛才說什麼"東家"給的,确實有人叫古墓作房子,叫粽子做房主的。
東家的??要是這家夥是啥也不懂的山裡人,哪裡會認定這看似不起眼的镯子忒值錢?想到這兒,他試探問:"您這是好東西呀,不知還有沒有其他明器?"
憨人咧開嘴笑了:"俺就說東家給的東西肯定值錢,俺那婆娘還不信!明器?是啥東西?這不是镯子嗎?難道京城人管镯子叫明器!俺這回可長見識了!"
大金牙瞧不出他是裝的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