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其事。
世上無奇不有啊!”昌沼帶着調侃的語氣說。
“電視界也是奇妙,大家喜歡超自然現象的故事,然而一旦正面提出讨論時,卻都異口同聲的說是故弄玄虛。
包括我自己也覺得很怪。
”
“你準備在那幢房子做些什麼?”
“還不能做什麼。
首先必須找個公平的第三者,不是電視台的人,證明那不是我們舞弊作假的。
”
“你要我做那個第三者?别開玩笑。
我有工作在身!”
“讓我來做也可以。
”晴美說。
“我想見見那個可憐少女的鬼魂!”
“喵!”
“福爾摩斯也說好。
”
“那麼讓我引路吧!”昌沼高興地說。
“拜托了。
福爾摩斯,咱們一塊兒去!”
“喵!”
“哥哥也去吧!石津呢?”
石津猶豫不決。
但是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許他在晴美面前顯示膽虛。
于是大聲說道:“當當當然我去!”
算了吧!片山歎息連連。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晴美說。
“欺騙那位淑惠姑娘的男人是誰?”
“我們查過了。
結果還是不知道。
”昌沼說。
“真可惜。
不然帶他一起去就有趣了。
”
“我們這邊也有人有同樣的想法。
”昌沼說。
“可是久米谷一家平日不太跟人打交道。
結果誰也不曉得那個負心漢是誰。
”
片山聳聳肩。
“總之,我因工作上的關系,必須取得上司批準才行。
”
“我知道。
你的上司是誰?”
“搜查一課的課長栗原警視!”
“栗原?”昌沼拿筆記下來。
“你在搜查一課呀!原來你也非同小可啦!”
“别亂拍馬屁!”片山不吃這套。
“那麼,這個周末由我帶路吧!白天比較恰當。
”
“恭候光臨!”晴美說。
“再見,片山!我們再聯絡!”
說完,昌沼揚揚手,走了出去。
“喂!可别把我牽連到其他怪事裡哦!”片山說。
“我隻不過想示安慰一名受到橫蠻的男人欺侮而犧牲的女人罷了!”晴美說。
那麼因蠻橫的女人而犧牲的我呢?片山想這樣問,畢竟打住了。
福爾摩斯瞟他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喵”了一聲。
片山從它的叫聲聽出不祥的預感。
所謂的“幽靈現象,”不可能是真的吧……
2
不知過了第幾部列車?
路軌發出的轟然巨響逐浙遠去。
今田公子好不容易壓抑住身體的顫抖,歎了一口氣。
膽小鬼!懦夫!窩囊廢!
她不是下定決心尋死才來的。
可是已經在這裡磨蹭了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不,說不定已經一小時了。
一陣風吹過,身高的雜草沙沙作響。
不能回去了。
出來時已經決定不想活着回去。
可是……列車風馳而來時,重甸甸的鐵塊發出轟鳴聲迎面壓過來,使她失去投身向前的勇氣。
那股凄厲的的風壓,足以把她的嬌小身軀吹起。
若是沖上前去,肯定被彈起數十米外,轉眼就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被彈起還好,萬一被卷入車輪底,恐怕身體四分五裂。
那種痛縱然不必一秒鐘,也夠強烈的了。
公子害怕。
她不想死。
她知道自己不想死。
隻是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來到這裡。
她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誰能保證?誰也沒向死過的人詢問過。
公子在沿着路軌的河堤上信步而行。
走來這裡的路上胡思亂想。
想到自己喪禮的場面。
挂上黑緞帶的照片。
他們會用那一張照片?
她最喜歡出道一周年紀念時的照片。
還好在遺書上先寫下來了。
電視台的八卦記者大概都會蜂擁而至。
活着時不屑多看她這個小歌星一眼。
一旦自殺身亡,又會把她當作大明星看待了。
社長一定在表面上搖頭歎息,稱贊她是個溫柔可愛的好女孩,其實在心中埋怨:“還沒回本哪!”
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對凡事厭倦透了。
朋友?對,學校的朋友們,大概為她嘤嘤哭泣吧!
“公子是個溫柔的人——”
這個時候,不會有人說死人的壞話的。
公子一邊漫無邊際地想這想那,不知不覺的來到這裡。
雖然從近距離看到了“死亡”,然而對公子這樣的小女孩而言,那個陰影實在太過龐大了。
她不願意回去。
但是——如何是好?
公子想就這樣離開這個地方。
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可以做售貨員,或是女侍應,一個月賺幾萬元,租個小小的公寓悄然過日子。
她向往這樣的生活。
漂亮的衣裳。
舞台上的聚光燈。
歌迷的歡呼聲。
兩年前的憧憬,現在失去一切意義,變得不值錢了。
就像舊了的玩具,縱然發出同樣的聲音,放出同樣的光芒,已經不再吸引她的眼光。
一切都不需要了。
她停下腳步。
來了一部車。
車燈在河堤上四處照耀;然後捉住公子的身影。
車子放慢速度,停了下來。
“公子!”
下車的是她的經理人柳澤。
“公子!等一等!”
柳澤奔上河堤。
公子轉身就逃。
她跑了幾步,不料一個踉跄,跪倒在地。
她不是不想逃。
然而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公子!”柳澤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意外極了。
你說什麼傻話呀?怎麼想尋死去了?”
公子隻是啜泣。
她沒氣力說什麼話。
“來,站起來一能走嗎?回去公寓再說。
”
柳澤扶着公子走下河堤。
也許有幾分鐘之久,公子處于半昏厥狀态。
當她醒覺過來時,已經躺在柳澤車子的後座裡。
車子在紅色訊号燈前停下來。
柳澤回頭問:
“心裡好過些沒有?”
公子單手撐住坐墊坐起來。
“你就躺着吧!”
“不……”公子搖搖頭。
“我很抱歉。
”
“真是的。
你幾歲?十八罷了!我也有過‘厭倦一切,不想活了’的念頭,那時已經三十啦。
十八歲的女孩子,不應該把這句話當台詞來念!”
柳澤說得很婉轉,而且幽默。
在演員和偶像派歌手的經理人中,柳澤是相當特别的一個。
普通的經理人都是口齒伶俐,在小事上斤斤計較的人。
柳澤卻是溫吞水性格的人,而且沉默寡言。
其他經理人拼命取悅他手下的歌星明星,然而柳澤很少稱贊公子。
可是,當公子疲倦不想說話時,柳澤會為她推掉一切應酬不打擾她。
當她寂寞時,柳澤又會适時打電話跟她聊天。
胖墩墩的柳澤,臉上戴着眼鏡,予人好好先生的印象。
公子見到他,情緒終于平複下來。
“我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公子說。
訊号燈轉綠。
柳澤一邊開動車子一邊說:“那樣還不夠。
你必須對那家夥死心。
不然他隻有傷害你。
”
公子決定尋死以前,大概不會了解這番話的涵意。
她會喊說:“傷害就傷害吧!因為我喜歡他!”
接近過一次“死亡”後,公子的心境改變了。
曾經那樣鑽牛角尖的事,好像做夢一樣。
“沒事了。
”公子說。
“我會忘掉他!”
“那就好啦。
”柳澤用平日的語調淡淡地說。
“對你是好事。
”他不住地重複。
公子流下眼淚——奇怪,想死的時候并沒有哭。
柳澤的說法令她覺得溫暖喜悅。
并非因為他是經理人,而是一個,“人”的關懷使她覺得溫暖和喜悅……
車子進入公寓大廈的停車場。
心情放松之故,公子有點迷迷糊糊的打盹。
就在此刻,車子突然緊急煞車停下來,公子一下子受沖擊而覺醒。
“怎麼啦?柳澤先生。
”
“我見到社長的車。
”
公子這才留意到,社長的大型外國車在停車場,霸道的超出車位規格線外。
“我的事被社長……”
“當然我沒說過。
可是一接到你的古怪電話時,周圍還有幾個人。
”
“真的?”公子膽怯了。
“社長大概很生氣吧!”
“這個……鎮定些。
現在沒事就好了。
”
車子停在固定位置後,柳澤和公子一同走進大廈的大堂。
“等一下。
我先看看情形。
”
柳澤率先走進大堂四圍巡視一趟,然後催促公子一同搭電梯。
他怕八卦周刊或體育報的記者聞風而至。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公子又因不安而臉色蒼白。
對于不算大牌的小歌星而言,唱片公司老闆乃是“絕對君王”。
特别是公子所屬的公司老闆大崎社長,乃是唱片界數一數二有影響力的人物。
一旦得罪了大崎,休想在唱片界撈下去。
從此銷聲匿迹的藝人,連公子也認識好幾個。
在大崎手中,公子之輩的小歌星就像紙公仔一樣,随便一捏就瓦解淨盡。
“你隻要道歉就行了。
”在電梯裡,柳澤堅定地說。
“其他的事讓我來應付。
”
公子點頭,一言不發。
“走吧!”走出電梯時,柳澤在她肩膀上輕拍一下。
玄關的門匙是打開的。
大崎社長擁有這裡的鑰匙。
走進去時,公子發覺玄關裡有兩雙男鞋。
社長不是單獨來的。
他跟誰在一起?
“啊!社長!你來啦!”柳澤故意誇張吃驚的表情。
“公子已經穩定下來了。
隻是太疲倦,一時想不開而已。
她不會再做這種事的了。
”
公子雙手合十,低頭緻歉。
“對不起,累你擔心。
”
大崎的指間挾着雪茄煙,盤腿坐在沙發上。
他不像普通老闆的類型。
身材高瘦,平日戴着淺色眼鏡。
而且一定穿三件一套的西裝亮相。
“社長一定也是那副打扮入浴的。
”
柳澤曾經這樣開玩笑,惹得公子哈哈大笑。
公子不喜歡雪茄的味道。
社長來過以後,她立刻開窗驅除味道。
然而花一整天都消不去。
大崎注視公子一會。
沒有表情的臉,僅僅“注視”而已。
“惹麻煩的家夥!”大崎用獨特的粗聲說。
“對不起!”公子再度道歉。
“我也太不留意了,萬分抱歉。
”柳澤搔搔頭皮。
“我知道迫口出手很快,卻沒好好看住她,是我不對。
”
迫口吉郎,現年二十六歲的搖滾樂歌手。
除了唱歌還演電視劇,總之什麼都做。
這一兩年突然走紅,在女藝員中也很吃得開,包括公子對他也有傾慕之心……
半年前,公子和迫口吉郎在電視節目中一起拍檔。
一旦被迫口看上,像公子之流根本不是對手。
“迫口是天皇巨星。
”大崎說。
“兩三年後不知怎樣,總之現在是他的天下。
”
“他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