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李自成的人馬就踏着蒼茫月色,靜悄悄地向北出發。
總哨劉宗敏同郝搖旗、劉芳亮、袁宗第等幾員大将,率領着三十幾員偏将,四千多名士兵走在前邊。
李過和田見秀率領着二十幾位偏将和三千多名士兵斷後。
高一功率領着十幾員偏将和兩千多名士兵、二百多名孩兒兵,護着老營。
闖王帶着他的親兵和一部分戰将走在前隊和老營之間。
劉宗敏的兩個妻子,高一功的妻子,李過的妻子和養子李來亨,還有很多将校的眷屬以及保護眷屬的親兵,都騎着馬随老營前進。
七八年來,高桂英一直跟着丈夫,過慣了艱苦和危險的戰鬥生活,可以騎烈馬,也會射箭。
行軍時,她總是用一條紅綢戰帶束腰,背一張牛角弓,挂一口寶劍。
雖然她從來不曾很好地練過武藝,作戰時也用不上她親自沖鋒陷陣,但是她在緊急的日子裡很少離開過這口寶劍。
她不但準備用它殺敵,也準備在萬不得已時用它自盡,決不使自己落入敵手。
她明白今天要殺出包圍不是容易的,所以叫女兒蘭芝同她騎在一匹大馬上,免得母女倆被千軍萬馬沖散。
另外,她叫李過的妻子黃氏和李來亨都緊緊跟随着她。
黃氏雖然比她的嬸娘小一歲,但身體比高夫人差得很遠。
兩次懷孕都是在戎馬控惚中流了産,使她的身體吃了大虧。
如今她又懷孕了四個月,而這四個月中有三個月是騎在馬上奔波。
兩天來她時常頭暈、目眩,心頭跳得發慌,幾乎支持不住。
但是她沒有把她的病情告訴任何人,避免嬸母和丈夫為她操心。
她的養子李來亨卻跟她完全兩樣。
他總是精神飽滿,不肯安靜,像一個虎雛一樣。
他隻有十二歲,什麼也不怕,在每次打仗時總希望自己能夠不受管束,跟随着義父或雙喜叔沖人敵人堆中,揮着他的雪亮的短劍同官兵厮殺。
由于每次快要進行血戰的時候,義父總是叫他同母親随着老營,每次官兵沖到面前時總有自家的兵将保護他,使他感到很大的遺憾和不平。
為什麼不讓他打仗呢?真是!大人們大小看他了。
那些孩兒兵,很多隻比他大一兩歲,頂多三四歲,他多麼羨慕他們!
今天,他穿着一件為他特制的綿甲①,背着一張小小的牛角弓,腰挂着寶劍和朱漆箭囊,裡邊插着十幾支箭,箭頭和箭身合起來隻有一尺五寸長。
但是在六十步以内,他差不多可以百發百中。
在幾次戰鬥中,他都親手射傷過沖到面前的敵人。
他騎的是一匹蒙古駿馬,鞍子和辔頭用銀子裝飾得非常精巧。
他挺着胸,略微側着身子坐在馬鞍上,左手拉着缰繩,右手提着鞭子,以嚴肅而略帶激動的心情望着遠處的高山、不盡的人馬、稀疏的寒星與月光下随風招展的大旗。
①綿甲--用很多層絲綢或棉布夾着絲棉,密密地用粗線納成,兩臂過肩不及肘,下長掩膝。
盡管從春初退出川北以來,經過萬裡奔波,不斷作戰,人馬損傷十之六七,衣糧都缺,但是這一萬多人馬仍然部伍整齊,士氣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