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引人重視,所以我如今還能夠記得其中的一段話。
他在疏中說:‘流賊數十股,最強者無過闖王①。
所部多番漢降丁,将卒奮命,其銳不可當也;皆明盔堅甲,鐵騎利刃,其鋒不可當也;行兵有部伍,紀律肅然不亂,其悍不可當也;對敵沖鋒埋伏,奇正合法,其狡不可當也。
闖王所部,共有十隊,而尤以八隊闖将為特勁。
’這以下還有許多話,都是彈劾洪承疇和盧象升虛報戰功,我現在記不清了。
”
①闖王--指前闖王高迎樣。
金星接着說:“是,是,我記得常自裕彈劾洪承疇畏闖王如虎,總在避戰,所謂斬獲,不過是闖部之零騎小股。
這封奏疏很有名,曾經傳誦一時。
”
獻策說:“這封奏疏我從前還抄了一份,放在開封行筐,不曾帶來。
”
李岩說:“當時許多人對常自裕的話半信半疑,即岩亦不敢全信,想着常自裕大概不脫言官習氣,難免故意誇大其詞。
今日來到闖王軍中,親眼一看,方知所傳不虛。
”他向宋獻策笑着說:“你我從前在開封都看過官軍操練,也看過武鄉試①,都如兒戲!”
①武鄉試--武舉考試。
武進士考試稱為“武會試”。
獻策說:“豈止武鄉試?武會試何嘗不是兒戲!崇祯七年武會試,馬箭一場,竟然武舉人不會騎馬,使人牽着馬缰奔跑,還有人離靶子隻有一尺多遠,拿着箭向靶上一插,也算射中。
反正應試舉子都拿錢買通了監試官員,隻瞞着崇祯耳目。
他既不親臨考場,也不懂武将們如何打仗,自以為‘天縱英明’,卻實際幾百事如在夢中。
崇祯七年他親筆點的武狀元竟然在禦街誇官時幾乎從馬上摔了下來,成為京城百姓的笑談資料。
”
大家哈哈地大笑起來。
李岩說:“所以明朝的有名武将,沒聽說有一個是武狀元出身的。
像剛才所見的騎兵操練,方有實際用處。
”
獻策說:“兄今日所見者尚系小的操演。
半月前舉行過一次大的操演,步騎兵三萬餘人,附近二十裡内伊然是一大戰場,殊為壯觀。
操演之後,休息三天,才分遣将領率人馬去攻取宜陽、永甯等縣。
”
自成說:“以前高闖王很注重練兵,常于打仗行軍之暇抓緊操練。
我自己的老八隊在操練這事上也很在意,但像今日這樣不打仗,不東奔西跑,能夠安心操練人馬的機會卻不曾有過。
如今你們幾位來到軍中,究應如何建立軍制,如何練兵,都要仰仗諸位的宏猷碩劃。
自獻策來後,我們的步、騎兩軍才操演過幾種陣法,十分需要。
方才這騎兵操演,還是我們多年前傳下來的一種操演,訓練将士們奔襲敵人城寨。
往年這個操演還攜帶輕便雲梯,有些弟兄用雲梯爬城,今日都省了。
”
李岩說:“方才全體騎兵聞鼓則進,聞鑼則止,一部分弟兄下馬爬城,他們的馬匹立即有另外騎兵照管。
如此整齊嚴密,雖極迅猛激烈而絲毫不亂,足見訓練有素,名不虛傳。
”
自成笑了起來,說:“如今咱們這些騎兵、步兵,實在都談不上訓練有素,十分之九都是我到河南後收的新兵。
原來的老兵所剩無幾。
帥标營和中軍營分的老兵比較多一點,一千人中也不過幾十個人,都提成大小頭目。
如今在咱們的精兵中,實際上身經百戰的弟兄很少。
所好的,河南百姓,受苦極深,甘心來投,都不怕死,隻要稍加訓練,就會成為紀律嚴整的能戰之師。
”
金星說:“朱明朝廷及其地方官府視百姓如仇敵,如俎上肉,正如古人所說的‘為叢驅雀,為淵驅魚’。
百姓來投闖王,如衆水之歸海。
故百姓一到闖王旗下,稍加訓練,即成精兵。
”
闖王說:“像剛才操演的騎兵,也隻是才像個部伍樣兒,還遠遠說不上精兵。
”
由于騎兵的演習停止,于是李岩忽然注意到正南方三裡以外,隔着一座小山頭和茂密松林,也傳過來一陣陣喊殺聲。
他感到有點奇怪,問道:
“這山那邊怎麼都是孩子的聲音?”
闖王回答說:“孩兒兵駐紮在小山南邊,此刻尚未收操。
”
李岩問:“孩兒兵?”
“他們的旗上繡的是童子軍,不過大家都叫他們孩兒兵,叫慣了。
我這次來河南之前,隻剩下幾十個孩子,近來人丁興旺,差不多上千了。
他們都是窮家小戶的孩子,有些給地主放牛放羊,有些是孤兒,有些是小叫化子,有些躺在路邊快餓死了,被将士們收容來,還有些是本軍将士的子弟。
”
李岩稱贊說:“闖王如此培養子弟兵,可真是千古創舉!”
闖王說:“起初原沒有想到搞什麼新名堂,隻是想把一些可憐的孩子收容一起,特别是有些陣亡将士的子弟,收容起來,編成一隊,随軍轉移,免得他們凍死、餓死,或是被官軍鄉兵殺死。
後來收容的多了,才想到建立一營童子軍。
幾年來他們也打了不少仗,危急時也真得了濟。
你已經認識了雙喜、張鼐,他們原來也都是孩兒兵。
現在孩兒兵的總頭目是小羅虎,還不到十七歲,不但武藝上過得去,還能夠指揮千把孩子,井井有條。
我像他那樣年紀,隻會同村中的孩子們打架玩兒,什麼也不懂。
”他笑了笑,深有感情地說:“俗話說,‘時勢造英雄’。
在戰争裡,會把普普通通的放牛娃兒、小叫化子,磨煉成有智有勇、能征善戰的将軍。
”
這時李岩又看見一處山坳裡露出來許多草棚和軍帳的頂子,并且傳過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宋獻策看見他正在向那邊了望,對他說:
“那邊很長一條山溝,背風向陽,駐紮着鐵匠坊、弓箭坊、盔甲坊、鞍帳坊、被服坊,又隔一條山溝是火藥坊。
今天沒有工夫陪你去看了。
日後,銑炮火器也要制造的,隻是眼下一則找不到好的工匠,二則諸事草創,來不及樣樣着手,隻能揀頂要緊事兒先辦。
”
闖王接着說:“在商洛山中時候,原有鐵匠營、弓箭營,人數都少,十分簡單。
如今統稱匠作營,把原來的營改稱為坊。
匠作營設有正副管事頭領,歸老營總管指揮。
因目前新兵日增,刀、劍十分缺乏,所以今天鐵匠坊的弟兄全不休息。
”稍停一下,他望着大家說:“目前确實是諸事草創,有許多緊迫的大事都沒有想到。
據你們三位看,在大的事情上,什麼是當務之急?”
經闖王一問,大家有片時沉默。
李岩和宋獻策都很尊重牛金星,不約而同地請金星“先抒宏論”。
金星也确實有一個重要問題已經在心中盤算了幾天,現在已經有了向闖王提出來的好機會。
而且像這樣重大問題,他認為最好是由他首先提出才好。
于是他向闖王說:
“寨上非細談之地,請回到老營坐下談話如何?”
“好,wwW.tianyashuku.com好。
走吧,我們回老營談去。
”
于是闖王帶着他們就從東南角下了寨牆,緩步往老營走去。
這時,寨中處處大門上都已經貼好了紅紙春聯,也有的遵照古風,挂着桃符①。
在這戰亂頻繁和災荒遍地的年代裡,李岩看見在李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