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下來,自己滿面笑容,洗澡、吃飯,把維蘇威火山的爆發解釋為由爐火引起的火災。
他甚至在火山灰中酣睡,直到别人擔心他被埋沒,把他叫醒。
最後,他号召大家去海灘,因為那裡随時可以坐船逃離,但到了海灘一看,火山爆發引起大海發狂,根本無法行船。
大家坐在海灘上,頭上縛着枕頭,以免被碎石傷害。
但是,火焰越來越大,硫磺味越來越濃,人們開始慌亂奔逃,卻不知逃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老普林尼突然倒地,他被火山灰和濃煙窒息而死,終年五十六歲。
因此,龐貝災難的犧牲者,不僅僅是普通市民,至少還有一位,歐洲古代最博學的科技史家。
小普林尼那年十八歲,竟然僥幸逃出來了。
這封信是二十五年之後寫的,那時他已經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我對這位因窒息而閉眼的老普林尼深深關注,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在歐洲較早地瞇眼遠望,看到了中國。
我沒有讀過他的《自然史》,據朱龍華教授在《羅馬文化與古典傳統》一書中的引述,老普林尼已經寫到中國人“舉止溫厚,然少與人接觸。
貿易皆待他人之來,而絕不求售也”。
他當時把中國人叫成“塞裡斯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間是那麼早,比馬可·波羅來華早了一千二百年,比利瑪窦來華早了一千五百年他是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中國人的這些特點的呢大概是幾度轉說,被他打聽到了。
作為一個科學家,他會篩選巴分析,最後竟然篩選出了『舉止溫厚”這個概念,把儒家學說的基本特征和農耕文明的不事遠征,都包括在裡邊了。
他寫《自然史》的時代,在中國,王充在寫《論衡》,班固在寫《漢書》。
龐貝災難發生的那一年,班固參加了諸儒在白虎觀讨論五經異同的會議,後來就有了著名的《白虎通義》。
這也就是說,中華民族雖然已經擁有了先秦諸子以及屈原、司馬遷,此時還正在構建自己更系統的精神基座。
“舉止溫厚”的王充、班固他們不知道,在非常遙遠的西方,有人投來關注的目光。
但那副目光已經在轟隆頒隆的大災難中埋葬,埋葬的地方叫龐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