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性的文化崇拜,這對藝術家個人創作心态的提升,對一場思想文化運動聲勢的形成,都極其重要。
據說當時許多藝術大師最在乎佛羅倫薩廣大市民的目光,這真是一種令人神往的景象。
在佛羅倫薩大街上我反複自省:為什麼自己與美第奇家族無怨無仇,卻從一開始就在心理上排拒他們對文藝複興的巨大影響呢也許與中國的某種傳統觀念有關。
中國的民間藝術家和文人藝術家曆來以蔑視權貴為榮,以出入權門為恥,而與他們同時存在的宮廷藝術家則比較徹底地成了應命的工具,描富吟貴、歌功頌德。
這兩個極端之間幾乎沒有中間地帶。
我們似乎很難想象當年佛羅倫薩的那些藝術大師,出入權門而又未曾成為工具。
美第奇家族總的說來比較尊重創作自由和藝術個性,并不怎麼炫耀藝術霸權。
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藝術選擇,例如那位著名的羅倫佐·美第奇非常欣賞米開朗琪羅而對達·芬奇卻比較漠然,而他的兒子對米開朗琪羅也有點冷漠。
但這一些都無改于這個家族對藝術群體的整體護惜。
米開朗琪羅十四歲就被這個家族賞識培養,長大後懷着報恩之心為他們做了不少事,也曾支持過市民反抗美第奇家族的鬥争,對此美第奇家族也沒有怎麼為難他。
因此不管是報恩還是鬥争,都沒有損害他作為一個藝術家的完整。
由美第奇家族聯想到,中國古代的顯貴、官僚、豪紳,一般隻沈湎器物享用,把玩琴棋書畫,不願意在公共領域大規模地優化藝術文明,因此常常奢侈在高牆内,毀棄在隔代間,難于積累成實實在在的社會财富,讓庶民共享。
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身軀,必然會帶出同樣巨大的陰影。
在佛羅倫薩徜徉時間一長,也會品味到美第奇家族難于表述的尴尬狀态。
我從那些欲大而不能太大的建築中看出來了,從那些不知與市民親近一點還是疏離一點的廣場上看出來了,從那些被他們家族支持的藝術大師雖然佳作疊出卻未能大幅度創新的整體傾向中看出來了,也從他們家族各代當家人雕像的神情中看出來了。
美第奇家族從一開始就比較靠近平民,但一旦掌權就難免與平民對立,這個悖論首先被那位科西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