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它策動,又都是它慘敗,那麼,它究竟如何看待世界,看待人類在策動世界大戰前藝術文化已經光芒萬丈,遭到慘敗後經濟恢複又突飛猛進,是一種什麼力量,能使它在喧嚣野蠻背後,保存起沈靜而強大的高貴曆史上它的思想啟蒙運動遠比法國緩慢、曲折和隐蔽,卻為什麼能在這種落後狀态中悄然湧出萊辛、康德、黑格爾、費爾巴哈這樣的精神巨峰而雄視歐洲有人說所有的西方哲學都是用德語寫的,為什麼它能在如此抽象的領域後來居上、獨占鳌頭一個民族的邪惡行為必然導緻這個民族的思維方式在世人面前大幅度貶值,為什麼唯有這片土地,世人一方面嚴厲地向它追讨生存的尊嚴,一方面又恭敬地向它索求思維的尊嚴它的文化價值,為什麼能浮懸在災難之上不受污染歌德曾經說過,德意志人就個體而言十分理智,而整體卻經常迷路。
這已經被曆史反複證明,問題是,是什麼力量能讓理智的個體迷失得那麼整齊迷失之後又不讓個人理智完全喪失基辛格說,近三百年,歐洲的穩定取決于德國。
一個經常迷路的群體究竟憑着什麼支點來頻頻左右全歐,連聲勢浩大的拿破侖戰争也輸它一籌俄羅斯總統普京冷戰時代曾在德國做過情報工作,當選總統後宣布,經濟走德國的路,世人都說他這項情報做得不錯。
那麼,以社會公平和人道精神為目标的“社會市場經濟”,為什麼偏偏能成功地實施于人道紀錄不佳的德國……
這些問題都會有一些具體的答案,但我覺得,所有的答案都會與那種隐隐然的氣勢、冥冥間的精神有關。
世上真正的大問題都鴻蒙難解,過于清晰的回答隻是一種邏輯安慰。
我甯肯接受像趙鑫珊先生那樣詩意的說法:“在德意志民族的性格裡頭,好像有種大森林的氣勢:深沈、内向、穩重和靜穆。
”
泰勒說,德國人有過空前的自由,又有過空前的專制,卻未曾有過溫和、中庸。
這就很像森林,而不像平疇淺草、春光柳岸。
有沖天喬木懮郁問天,也有荊棘刺藤遍地蔓延,有神性,也有魔性,都是極端化的存在,可以敬之仰之,恨之斬之,卻很難找到一個庸俗無聊的巨大平台。
至于迷路,也隻有在森林裡纔迷得生殺予奪、地覆天翻。
現在,這個森林裡瑞氣上升,祥雲盤旋,但森林終究是森林,不歡悅、不敞亮,靜靜地茂盛勃發,一眼望去,不知深淺。
也許,我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