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紀念那個事件所設計的一個形象作品,但不管是哪一種,看了都讓人震撼。
心與書架一樣空了,随即又被揪緊。
反複地從四個方向看仔細了,再移步過來把海涅的那句話重讀一遍。
一所世界級的學府在自己門前留下如此一景,是一種銘記,一種警示,也是一種坦陳:燒書的是我們自己的學生,一切文化的毀損行為,都有文化的名義和身份,因此匆匆路人啊,不要對這裡過于信任這便是大學的良心。
由燒書不能不想到中國的『文革”。
那樣的空書架在中國的哪個地方都出現過,而且比這裡的更近了三十多年,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不能像他們這樣銘記、警示和坦陳。
這一次出發前曾與國内一些朋友一起歎息“文革”纔過去二十幾年,它的真相卻已被有些人用“文革”的方式胡亂搓捏和改寫。
對于重要的曆史,任何掩飾的後果隻能是歪曲。
災難是一部曆史,對災難的闡釋過程也是一部曆史,而後一部曆史又很容易制造新的災難。
要想避免這種新的災難,唯一的辦法是不作掩飾,就像這兒,哪怕發生在地下書庫,也要開一個天窗,讓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呈于後代子孫眼前。
可以想象,一切剛剛考入洪堡大學的各國學生都會來看看學校的圖書館,還沒進門就發現了這塊銘石,這個窗口。
他們似懂非懂,注視半晌,然後進入書庫,俯仰今天的書架。
他們中的部分人也許會由此去研讀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的德國史,即使不去研讀,絕大多數人也會對今天社會上一切讨伐文化的行為産生警惕。
這些行為未必是燒書,現在連德國境内的“新納粹”也不再燒書,需要警惕的是那些激烈口号下的毀損,批判面具下的暴力,道德名義下的恐怖,而這些又經常與學生們的青春活力和争鬥欲望互依互溶。
因此,這塊銘石,這個窗口,可看作是洪堡大學的第一師訓,首項校規,不容輕視,無可辯駁,鑿石埋地,銘誓對天。
就這樣,這個學府用一頁污濁,換來了萬般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