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西方外交界的交際應酬。
我大體可以肯定,賽金花這麼一位江南民間女子,雖然也不熟悉西方交際,但要比熟悉本國官場的複雜禮儀,反而覺得方便。
她的年輕、機靈,再加上丈夫的職位和對她的寵愛,使她很快進入角色并遊刃有餘。
然而這正是她的不幸,不小心成了一種象征,而且象征了一個特别善于象征又特别挑剔象征的群落。
象征需要有身份,而她的身份似乎有點不妥。
原以為與洪鈞結婚就是身份,原以為前一任公使在這幢白樓門口以隆重的禮儀歡迎就是身份,原以為在盛大酒會上被各國王公貴族恭敬地一遍遍呼叫公使夫人就是身份……但中國人,包括洪鈞的老家親人,要的是另一種身份。
那是一種在漫長人生履曆中最初始的身份,一種在升沈榮辱過程中最低處的身份,一種在隐顯明滅的多重結構中最隐晦的身份。
如果找不到這個“地窖”,周圍的人們都不會安心。
而賽金花的“人生地窖”,并不隐蔽。
于是,她進出這座樓房的全部風姿,都為今後的人生種下了禍根。
作為一名公使夫人,她的風姿具有了遠遠超越個人的含義,那麼她也就不能再是一個背負着自己喜怒哀樂、甜酸苦辣的具體生命。
難怪一切具有一點兒象征地位的人物都要學會掩飾,但她已沒有這種可能。
試想如果她當年從良,嫁的是一位普通官僚,從此隐匿府院,不再抛頭露面,前途會是怎樣如果她許身于一名商賈,或一介書生,過着尋常的日子,景況将會如何當然也會有流言蜚語、指指點點,未必圓滿幸福,但憑着她的器識和聰明,也極有可能平靜安康,事實上與她起點相同的小姐妹,大多也是這樣。
遺憾的是,自從她踏進了這幢白樓,今後再也無法躲進人世的蔭涼處悄然度日。
那盞照亮她今日風采的燈,将終生跟随着她,照亮着她不願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