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是一個斜坡深處的堅固老樓。
在二樓上,我看到了他們的筆迹。
歌德的字斜得厲害,但整齊潇灑,像一片被大風吹伏了的柳枝。
席勒的字正常而略顯自由,我想應該是多數西方有纔華作家的習慣寫法。
最怪異的莫過于尼采,那麼狂放不羁的思想,手稿卻闆正、拘謹,像是一個木讷的抄寫者的筆觸。
歌德到魏瑪來是受到魏瑪公國卡爾·奧古斯特公爵的邀請,當時他隻有二十六歲。
德國在統一之前,分為很多小邦國,最多時達到二三百個。
這種狀态非常不利于經濟的發展、風氣的開化,但對文化卻未必是禍害。
有些邦國的君主好大喜功,又有一定的文化鑒賞能力,就有可能做一些招納賢達、樹碑立傳的好事,很多文化精英也因此而獲得一個安适的創作環境,留下佳績。
德國在統一之前湧現的驚人文化成果,有很大一部分就與此有關。
反之,面對統一的強權,帝國的夢幻,民族的迷思,卻很難有象樣的文化業績,更不待說在戰争狂熱的籠罩下了。
歌德在魏瑪創造的文化業績,遠遠超過魏瑪公爵的預想,尤其是他與席勒相遇之後。
歌德和席勒在相遇之前,都是文學史上著名的“狂飙突進運動”主将,歌德以《少年維特之煩惱》,席勒以《強盜》,還有他們的其它作品,對封建意識形态表現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掃蕩氣勢。
他們的精神前輩,應該是那位現實身份低微而曆史地位崇高的萊辛。
歌德在《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特意讓主人公自殺前還在讀萊辛的作品。
歌德和席勒在魏瑪相遇之時,“狂飙突進運動”的鋒頭已經過去,而他們已在開創一個古典主義時代。
曆史将承認,德國古典主義的全盛時代,以他們的友誼為主要标志。
這三個人,構成了我們對德國文學起點性的印象。
他們幾乎都是哲學家,不僅深思,而且宏觀,有極高的學術素養。
這使他們的作品有一種罕見的終極沈思的品格。
這種品格有兩個走向,既有可能走向概念嶙峋的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