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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隆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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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生同情,解除了他的鐐铐,他可以在牢房裡走動了。

    但他每次走到弟弟的埋身之地,便倉惶停步,戰戰兢兢。

     他開始在牆上鑿坑,不是為了越獄,而是為了攀上窗口,透過鐵栅看一眼湖面與青山。

    他終于看到了,比想象的還多,湖面有小島,山頂有積雪。

    一切都那麼安詳。

     在不知年月的某天,波尼伐被釋放了,但這時,他已渾身漠然。

    他早已習慣監獄,覺得離開監獄就像離開了自己的故鄉和隐居之地。

    他奇怪。

    蜘蛛和老鼠這些年來一直與自己相處,自己在這個空間唯獨對它們可以生殺予奪,可見它們的處境比自己還不如,但奇怪的是,它們一直擁有逃離的自由,為什麼一直不逃離呢遲來的自由,換來的是澀澀的苦思,長長的歎息。

     ———讀完這篇不知是否準确的縮寫,我擡頭看了看暮色中的湖面、小島、青山、雪頂。

    時間蒸騰了詩人的充沛激情和多方含義,我們現在連波尼伐兄弟們的鬥争目的和抗争對象也搞不大清了,但隻要是好作品,即便風幹了也可能會留下一個寓言化的結構。

    一旦寓言化,覆蓋更廣,伸拓更長,可填充的空間更大。

     我想,即便是當初讀了拜倫作品前來希隆古堡的第一批英國讀者,也不是來紀念波尼伐,而是來領略一種由拜倫營造的悲劇現場。

    他們不可能隻在囚室逡巡,而是會把更多的興趣投注在與古堡呵成一氣的千古湖山上。

    有了拜倫的故事,他們知道這湖山的某個角落,有過一雙處于生命極端狀态的眼睛,湖山因這雙眼睛而顯得更其珍貴。

     如果真像人們說的那樣,希隆古堡因拜倫的吟詠而成了歐洲近代旅遊的重要起點,那麼,我們真要為這個起點所達到的高度而欣慰。

     寓言化了的《希隆的囚徒》或許會告訴人們:自由與自然緊緊相連,它們很可能同時躲藏在咫尺之外;當我們不能越過咫尺而向它們親近,那就是囚徒的真正含義。

     也許它還會說:人們不可能在不自由的空間裡互助互慰,即便有心,也隻能一起枯萎。

     也許它還會說:人人都可能被囚禁着,也可能習慣于囚禁,但總有那一絲不同于蟲鼠的渴望,終于鑿壁臨窗,慌然一窺,獲得釋放。

     …… 這些當然已與拜倫本義無關。

    許多詩文的後世效果,并非出自作者當初的企盼。

    但曆史,還是強硬地把它們的某種精神變奏,融進了人們紛至沓來的腳步間。

     為此,瑞士應該永遠地感謝拜倫。

    一個人即便是天生麗質,如果沒有衆多愛憐目光的濡養,也會無覺無明,自生自滅;瑞士也是同樣,如果沒有那麼多旅遊者,它就會美得寂寞、富得枯燥。

    拜倫不經意地改變了這一切,但瑞士曆來沈靜寡言,不太會感謝人。

    那我們也不必強求,好在拜倫從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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