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拜倫,不能不步履匆匆,盼望早點看到波尼伐的囚室。
看到了。
這個地下室氣勢宏偉,粗碩的石柱拔地而起,組成密集的拱頂,壁上、地下卻留有原石的紋脈,氣象森森。
這裡最重要的景觀是幾根木柱,用鐵條加固于岩壁,紮着兩圍鐵圈,上端垂下鐵鍊,挂着鐵鐐。
拜倫說,波尼伐的父親已為自由的信仰而犧牲,剩下他和兩個弟弟關押在這個地下室裡。
三人分别鎖在不同的柱子上,互相可以看到卻不可觸摸……這麼一個情景使人不能不來又不忍長時間逗留。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再找一處坐下,順着剛纔的強烈感覺,重新細讀《希隆的囚徒》縮寫本。
時已黃昏,古堡即将關門。
黃昏最能體驗時間,因此也最能進入拜倫的筆底,那麼,就讓我在這裡,把它讀完。
拜倫開始描寫的,是波尼伐和兩個弟弟共處一室的可怕情景。
照理三個人關押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好一點,但事實上,彼此不能動彈卻要用容顔和聲音互相安慰,比什麼都殘酷。
先是各自講着想象中的一線希望,一遍又一遍。
很快講完了,誰都知道這種希望并不存在,于是便講故事。
兄弟間所知道的故事大同小異,多半來自媽媽,卻又避諱說媽媽。
講最愉快的故事也帶出了悲音,那就清清嗓子用歌聲代替,一首又一首,盡力唱得慷慨激昂。
唱了說,說了唱,誰停止了就會讓另外兩個擔心,于是彼此不停。
終于發現,聲音越來越疲軟,口齒越來越不清,互相居然分不出這是誰的聲音了,隻覺得那是墓穴中嗫嚅的回聲。
波尼伐天天看着這兩個僅存的弟弟。
大弟弟曾經是一位偉大的獵人,體魄健壯、雄蠻好勝,能夠輕松地穿行于獸群之間,如果有必要與大批強敵搏鬥,第一個上前的必定是他。
誰知在這個黑牢裡,他最無法忍受。
讓他這樣一位勇士不能跨出一步是最慘的酷刑,他快速萎謝,走向死亡。
波尼伐多麼想扶住他,撫摸着他漸漸癱軟、冰冷的手,卻不能夠。
獄卒把這個弟弟的遺體淺淺地埋在波尼伐眼前的泥地下,波尼伐懇求他們埋到外面,讓陽光能照到弟弟的墳地,但換來的隻是冷笑。
于是,那片不長鮮花的淺土上懸着空環的柱子,就成了謀殺的碑記。
小弟弟俊美如母親,曾經被全家疼愛。
他臨死時隻怕全家最後一個活人———哥哥波尼伐難過,居然一直保持着溫和甯靜,沒有一聲呻吟,隻吐露他短暫生命中留下的最快樂的幾個句子,後來變成了幾個單字,以便讓哥哥在快樂中支橕下去。
當他連單字也吐不出來的時候,就剩下了輕輕的歎息,不是歎息死亡将臨,而是歎息無法再讓哥哥高興,直到歎息也杳不可聞。
兩個弟弟全都死在眼前,埋在腳下,這使鐵石心腸的獄卒也動了恻隐之心,突然對波尼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