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門就後悔了,天那麼冷,還起得那麼早。
昨天與兩位在這裡留學的中國學生約好,今天起個大早去攀登牛津大學最高的聖瑪麗教堂。
起個大早,是貪圖整個牛津還在沈睡時的抽象性,便于我們把許多有關它的想象填補進去。
如果到了處處都是人影晃動的時刻,它就太具體了。
他們說,教堂的大門當然不會那麼早就開,但背後有一個小側門,裡邊有個咖啡館,供應早餐,即便未到開門時間也應該有人在忙碌了。
這隻是推測,誰也沒有這麼早來過,比較有把握的是,如果能夠叫開這個小側門,就能找到登高的樓梯,他們從前就從那裡上去過。
找到那個小側門很容易,但要敲開它卻不容易。
一遍重,一遍輕,接連敲了幾十遍,都沒有人答應,隻好縮着脖子在寒冷中苦等。
我幾乎凍得站不住了,就在石路上一圈圈跑步。
好久終于等來了一個瘦個子中年男人,見我們已經凍成了臉青鼻子紅的模樣,連忙掏出鑰匙開門,問明我們不是來喝咖啡而是要來登高,便把我們引到了一個陳舊的内門口。
那裡有一個木梯,我帶頭往上爬。
木梯一架架交錯着向上,轉了兩個大彎換成了鐵梯。
鐵梯很長,哐當哐當地攀踏了好久終于變成了僅能一人擠入的石梯。
石梯跨度大、坡度高,塔樓中間懸下一根粗繩,供攀援者抓手。
我已經氣喘籲籲,卻看見身邊牆上刻有大量攀登者的名字,有的可能是本校的畢業生,有的則是前來參觀的各國學者,因為他們在自己的名字前還刻了國籍和所屬校名。
終于攀到了教堂的塔頂,很狹,僅可容身。
冷風當然比底下更加尖利,我躲在一堵石壁凹進處擡眼一看,昨夜重霜,已把整個牛津覆蓋成一片銀白,萬窗垂簾,教授和學生都還沒有蘇醒。
這個塔頂,我在很多年前就閉眼想象過。
那時正在寫作歐洲戲劇理論史,由伊莉薩白女王到牛津大學看莎士比亞戲劇這樣的事件為起因,回溯牛津曆史,知道這所大學曾與周圍居民一再發生沖突,而這座聖瑪麗教堂一度還是沖突的堡壘。
懊像每次沖突都是從小酒館裡的口角開始的,快速發展到拳腳,然後兩方都一呼百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