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隆冬去冬天,連最後一點苔藓也沒有了,看什麼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哪一個重要人物冬天去冰島”
我的意見恰恰相反:不去冰島則罷,要去一定要趕一個冰天雪地。
嚴冬是它的盛世,寒冷是它的本相,夏天反倒是它混同一般的時候,不去也罷。
那麼隻能與我們的車輛暫别了。
自雅典出發至今,我們都在車上,連幾次渡海也帶着車。
冰島實在太遠,又是冰海季節,因此隻能坐飛機。
我們随身要扛很多拍攝設備,已經拿不了多少個人行李,虧得我還記得帶上了那套薩迦。
車輛連同行李寄存在一個寒枝蕭蕭的院落裡,天正下雪,待我們走出一段路後依依不舍地回頭,它們全已蒙上了白雪,幾乎找不到了。
那好,就算是北歐大地為我們破釜沈舟,為了去冰島。
由斯德哥爾摩飛向冰島,先要橫穿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然後便看到隐約在寒霧下的挪威海。
幾個小時後終于發現眼下一片純白,知道已是冰島上空。
我以前也曾多次在飛機上俯矙過雪原,卻第一次看到白得這樣幹淨,毫無皺折,心裡猜測,那該是厚達千餘米的著名冰川。
皺折畢竟出來了,又推想該是冰島高地了,如果沒有大雪覆蓋,這裡酷似月球表面。
據說美國的登月宇航員出發前,就在這裡适應環境。
那麼,這便是不分天上人間的所在,而且更近于天上而不是人間。
皺折不見了,又是純白。
純白中漸漸出現一條極細極淡的直線,像是小學生劃下的鉛筆印佰,或是白牆上留下的依稀蛛絲,我好奇地逼視它通向何方,終于看清,那是一條公路,從機場延伸出來。
機場也被白雪籠罩,不可辨認,隻見那條細線斷截處,有橙光潤出,飛機就向那裡輕輕降落,盡量不發出聲音。
下地一陣寒噤,冰清玉潔的世界,真舍不得踩下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