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茫茫。
敗久很久,當思緒和眼神全然麻木的時候,身邊一聲驚叫,大家豁然一震,瞇眼遠望,仿佛真有一個黑點在颠簸。
接着又搖頭否定,又奮然肯定,直到終于無法否定,那确實是一輛朝這裡開來的吉普。
這時大家纔扯着嗓子呼喊起來,怕它從别的方向滑走。
這輛吉普體積很小,輪胎奇寬,又是四輪驅動,顯然是為冰島的雪原特制的,行駛起來像坦克匍匐在戰場壕溝間,艱難而又強韌。
司機一看我們的情景,不詢問,不商量,立即揮手讓我們上車。
我們那輛掩埋在雪中的車,隻能讓它去了,通知有關公司帕特種車輛來拉回去。
小小的吉普要擠一大堆人不容易,何況車上本來還有一條狗。
我們滿懷感激地問司機怎麼會開到這裡,準備到哪裡去。
司機回答竟然是:『每天一次,出來遛狗”
我們聽了面面相觑,被一種無法想象的奢侈驚呆了。
那麼遙遠的路程,那麼寒冷的天氣,那麼險惡的山道,他開着特種吉普隻為遛狗。
那狗,對我們既不抵拒也不歡迎,隻看一眼便注視窗外,不再理會我們,目光沈靜而深幽。
看了這表情,我們立即肅靜,心想平常那種見人過于親熱或過于狂躁的狗都是上不了等級的,它們隻在熱鬧處裝瘋撒歡罷了,哪裡來得了冰島,哪裡值得人們這麼長距離地去遛在生命存活的邊緣地帶,動物與人的關系已不再是一般意義上的朋友。
既然連植物的痕迹都很難找到,那麼能夠活下來的一切大多有一種無須言說的默契。
雪原間跌宕不已的那條漫長曲線,正是在描畫生命的理由。
我們坐着這輛遛狗的吉普終于到達雪原間的一家地熱發電廠,參觀完之後由廠家派車送回雷克雅未克,入住一家旅館。
旅館屋内很溫暖,但窗外白雪間五根長長的旗杆,被狂風吹得如醉筆亂抖。
天色昏暗,心中也一時荒涼,于是翻開那部薩迦,開始閱讀。
讀到半夜心中竟浩蕩起來,而且暗自慶幸:到冰島必須讀薩迦;而這薩迦,也隻能到冰島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