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清楚,做出結論。
要是證據确鑿,我當逃亡地主的狗患子,算我活該!”
“我們派人到河南,查不到……”
“那應該再想辦法去查!”
“不好辦哩……”
“光說‘不好辦’不解決問題。
我背着黑鍋哩!”
“群衆意見嘛!正确對待……”
“什麼‘群衆’的什麼‘意見’嘛!”胡選生終于忍不住大聲說,“我爸背了河北宋家财東一身爛賬,萬般無奈,賣壯丁給人家還錢,你說他是兵痞!誰家裡有一絲活路,願意拿性命冒險換錢?俺媽家在河南,窮得要餓死了,才賣給财東家當丫環。
俺爸從刮民黨隊伍裡偷跑了,躲到财東家扛活兒,看見财東把個窮丫環打得半死,鎖在柴禾房裡,他可憐窮漢人,救了她,兩人逃回陝西……咱村人誰個不知,哪個不曉?你不想想,憑俺爸一個窮漢人,能勾引來地主家小姐不能?你……”
“我早就說過,是群衆大字報上寫的嘛!”梆子老太無法應付了,隻是勉強地重複她領略到的這句政策性十分廣泛的話,“群衆在恁大的運動中……難免有不太實際的話寫到大字報上……”
“哼!我說——”胡選生無可奈何地冷笑着,“如果有人貼大字報說,你不生娃,是當姑娘的時候,讓野漢子給搞壞了……你能正确對待嗎?”
梆子老太一哆嗦,眼睛裡起霧了,黑了。
這樣刻毒的辱罵,從一個晚輩後生的嘴裡吐出來,像迎頭澆來一盆屎尿,她被嗆得張不開口了,嘴唇顫抖,眼前發黑,腦子裡嗡嗡響,幾乎昏厥了。
“反正……我背一輩子黑鍋了……活着有啥意思!”胡選生怏怏地轉過身,眼裡泛出惡毒的報複以後的得意神氣,似乎什麼都在所不惜了,他出夠了氣,準備走了。
“你放你媽的臭屁!”梆子老太一下子從沉重的打擊中醒悟過來,蹦前幾步,把一口唾沫噴吐到選生臉上,罵起來,“你狗日翻了天了!”
胡選生抹着鼻臉上的唾沫,陰冷地笑着:“看看你……這下也不能‘正确對待群衆意見’了吧?”
梆子老太更加氣急,一摔手,就抽到選生的臉上,再揚起手的時候,就被選生鐵鉗一樣有勁的大手攥住了時腕,她伸出另一隻手,掐住了選生的領口,鈕扣一個個掙斷脫落了。
胡選生沒有想到會打架,原來隻想罵幾句出出氣罷了,他突然有些後悔,和一個老太婆打架,太沒意思了,他甩開她亂抓亂撩的手,準備擺脫,不料梆子老太突然趴在地上,雙手抱住他的左腿,大哭大喊:“救命——”
胡選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麻纏,打不敢打,一個老太婆怎能招架得住他的拳腳呢?擺脫又擺脫不了……突然,小腿上一陣鑽心的疼痛——她咬了他一口。
小夥子疼得難以忍受,又聽着她虛張聲勢的哭叫,憤恨的火氣噴湧而出,擡起另一隻腳,照梆子老太的屁股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