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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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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五十年後的今天,鄉村裡是共産黨領導了,搞農業現代化建設,要團結全體農民群衆,治窮緻富。

    情況和形勢早已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同志們應該想得通……” “我想不通!”梆子老太積聚在胸間的悶氣,終于壓不住了,把她在自家小院裡關門自守時想到的問題,捅出來了,“現在是:五類分子張狂咧,貧下中農不香咧……” “黃桂英同志的這個話,我在其他村裡也聽到過。

    ”常書記仍然不動氣,倒顯得老練而寬容,但是卻認真地說,“我們也應該問問自己:腦子裡有沒有‘左’的東西?過去的工作中有沒有過火的地方?” 梆子老太張不開口了。

    過去有沒有過火的事呢?這是常書記巧妙地對她的批評了。

    她又多麼委屈、多麼服不下這口氣呀!多少回,坐在這個小禮堂的連椅上,常書記安排任何工作,頭一條總是抓階級鬥争,最後一條總是搞生産。

    他安排讓她去抓胡振武等人的破壞活動,現在反問她有沒有“左”的東西。

    她忽然想到兒子罵過她的一句話:“公社幹部吃公糧,掙工資,人家把你當猴耍……”她的腦子裡一震,真應了兒子的話嗎,頓然覺得往常裡很敬重的領導者也不值得那麼可親可敬了! “我在公社這幾年的工作中,有不少錯誤,主要是‘左’的思想造成的錯誤。

    ”常書記誠懇地盯着梆子老太,又掃過整個會場,沉重地說,“我正在籌備黨委擴大會,中心是解放思想,打破‘左’的教條。

    歡迎大家将來給黨委、特别是對我本人提意見。

    ” 梆子老太安靜下來了,心裡的氣往下洩,既然常書記承認自己“左”了,她還能“端正”嗎? “我需要清理一下腦袋了!”常書記沉痛地說,“‘文革’中我賠了兩根肋骨,重新工作以後,卻搞了好多‘左’的名堂……”完全是痛心疾首的神色,對大家說,“我給你們也貫穿過不少錯誤的東西,咱們應該一起清理……” 梆子老太有點難受,她忽然想哭,不是為常書記難受,而是為自己……會議結束後,她端直走出公社院子,又走出了大門。

    到這裡來開會,大約是最後一次了,既然貧協取消了,她就什麼幹部也不是了!心裡激起一股酸漬漬的東西,腿腳都軟了,簡直跟做夢一樣啊!現在,她又是什麼頭銜也不披挂的那個彈花匠胡景榮家裡的老婆了…… 梆子老太在田野裡的大路上走着。

    收割過麥子的土地上,秋莊稼又罩上一層淡淡的嫩綠。

    天空高遠,熱氣蒸騰,人們躲在屋裡歇晌,還不到後晌出工的時間,田野裡靜靜悄悄。

     ——“黃桂英同志,睡覺也睜着一隻眼!” ——“人家是哄得憨狗咬石獅子……” 那些胖的或瘦的各級領導的臉孔,和景榮老五憨厚的黑臉同時在眼前疊印;那些領導們熱情贊揚她的話,和景榮老五的冷言冷語同時在耳朵邊響起,不光彩的記憶啊! 包谷苗兒蓬蓬勃勃長起來了,棉花已經開花坐桃了,一片連一片的包谷,一塊接一塊的棉花,田野這樣靜溢。

    梆子老太走着,真想坐在地楞上,放聲痛哭一場,胸間的酸水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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