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不能妨礙瓊的婚姻,這總講不過去;她決不會如此,他太知道伊琳的為人了。
瓊也會高興;這一點他看出對于自己也是有利的。
波辛尼的樣子看上去很聰明,可是也有一股子傻勁——這是他最最可愛的地方——好象不大斤斤計較得失;在金錢上面他該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索米斯這樣盤算并不是存心欺騙;這種心思是他腦子裡天生就有的——任何一個做生意的好手都有這種心思;就在目前,當他穿過人群上羅得門山去時,他周圍千千萬萬做生意的好手也都是這種心思。
所以,當他帶着快慰的心情盤算着,覺得波辛尼在金錢上面該是個容易對付的人時,他實在是符合他這個偉大階級的不可理解的規律——也就是人性的規律。
他在人群中擠着前進;他的眼睛平時都是注視着自己腳前的地面,這時忽然被聖保羅教堂的圓頂引得朝上望去。
他對這座古老的圓頂特别感覺興趣;每一個星期中,他不止一次,而是總有兩三次在他日常進城的半路上停下來,走進教堂,在邊廊上耽上五六分鐘,細看那些石碑上面的名字和碑銘。
這座偉大的教堂對他會有這樣的吸引力真是不可理解的事,要末是這個原因,就是這樣使他能把心思集中在當天的生意上面。
隻要他腦子裡牽挂着什麼特殊重要的事情,或者在辦理某一件事情需要他特别精細的時候,他就會毫無例外地走進教堂,信步把一個個碑銘瞧過去,瞧得非常仔細。
随後,依舊悄悄走出來,穩步向齊普賽街走去,舉止上顯得更加專注,好象剛被他撞見了一件他決心要買的東西一樣。
今天早晨他也走了進去,可是并不悄悄看那些石碑,而是擡起眼睛望那些圓柱和牆壁間的空當,而且站着一動不動。
他一張仰起的臉就跟許多教堂裡的人臉一樣,不知不覺地顯出一種凜然而深沉的表情;在那座龐大的建築裡,臉色白得就象石灰。
他戴了手套的雙手握着面前的傘柄,緊緊勒在一起。
他把雙手舉起來。
也許他有了什麼聖潔的靈感吧!
“對了,”他想,“我一定要有地方挂我那些畫。
”
那天傍晚,他從城裡回來的時候,就上波辛尼的事務所去看他。
他看見那位建築師穿了一件襯衫,抽着煙鬥,正在一張圖上劃線。
波辛尼要他來杯酒,索米斯拒絕了,立刻就談到正題。
“星期日你如果沒有什麼要緊事情,就跟我上羅賓山看一塊地基去。
”
“你打算造房子嗎?”
“也許,”索米斯說;“可是不要說起。
我隻是想領教一下你的意見。
”
“好罷。
”建築師說。
索米斯把屋子仔細看一下。
“你這兒太高了一點,”他說。
關于波辛尼的營業的性質和範圍,隻要能打聽到一點點,總有好處。
“眼前對于我倒還合适,”建築師回答。
“你是用慣了那些漂亮房間的。
”
他敲掉煙鬥裡的煙灰,可是仍舊把空煙鬥銜在牙齒中間,大約這樣可以幫助他進行談話。
索米斯留意到他的兩頰一邊一個凹洞,就好象是故意吸進去的。
“這樣一個事務所你要付多少房租呢?”他問。
“不小,五十鎊,”波辛尼答。
這回答給索米斯的印象很滿意。
“我想的确是太貴了,”他說。
“星期天十一點鐘光景我來找你。
”
到了星期日他坐了自備的馬車來找波辛尼,同他坐車子上火車站去。
到達羅賓山之後,雇不到馬車,兩人就步行了一英裡半路到了所說的地點。
那天是八月一日——天氣極好,灼人的太陽,萬裡無雲——在那條通往小山的筆直小徑上,兩人腳下蹴起一片淡黃的塵土。
“砂礫土,”索米斯說,從側面把波辛尼的上褂望了一眼。
上褂兩邊的口袋裡塞了幾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