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說下去——他雖則望着索米斯,眼睛裡并沒有他,這使索米斯甚為不快——“和在生活上一樣,沒有條理就沒有氣派。
有人告訴你這是老式樣子。
反正看上去很特别;我們從來沒有想到把生活上的主要原則應用到房子上去;我們在自己的房子裡塞滿了裝飾品、爛古玩、小角落,一切使眼睛應接不暇的東西。
相反地,眼睛應當休息;應當用幾根強有力的線條烘托效果。
整個的原則就是條理——沒有條理就沒有氣派。
”
索米斯,這個不自覺的諷刺家,正盯着波辛尼的領帶望,領帶打得一點不直;胡子也沒有剃,衣服也說不上怎麼整潔。
看來建築學已經把他的生活條理耗光了。
“看上去會不會象一所營房?”他問。
他沒有立刻得到回答。
“我懂得是什麼緣故了,”波辛尼說,“你要的是立都馬斯特的那種房子——又好看又合用的一種,傭人住在頂樓上,前門凹下去,使你能走下去再走上來。
你隻管去找立都馬斯特試試,你會發現他很不錯,我認識他多年了!”
索米斯慌起來了。
這張圖樣的确打動他的心,不過出于本性不肯明白表示滿意罷了。
要他說句恭維話很不容易。
他就看不起那些滿口恭維的人。
他發現自己正碰上一個尴尬局面,要麼說一句恭維話,要麼就有錯過一件好東西的危險。
波辛尼恰恰就是那種會一氣之下把圖樣撕碎、拒絕替他做的人;真是一個大孩子!
他覺得自己比這種大孩子氣高明得多,可是這種大孩子氣卻在索米斯身上産生一種奇特的、幾乎象催眠的效果,因為他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感覺過。
“嗯,”他嗫嚅說,“這——這的确是獨出心裁。
”
他對“獨出心裁”這種說法私下裡很不信任,甚至于不喜歡,因此他覺得講這樣一句并不算是說真心話。
波辛尼好象高興起來。
這類話正合這種人的口味!索米斯被自己的成功鼓舞起來。
“地方——很大呢,”他說。
“空間、空氣、陽光,”他聽見波辛尼喃喃自語,“你在立都馬斯特的房子裡決不能住得象個上流人士——他是替開廠的造房子的。
”
索米斯做了個不屑的姿勢;他曾經被人看作上流人士;現在随便怎麼說也不願意被打入開廠的一流。
不過他一向就不信任原則性。
現在這種不信任又擡頭了。
空講條理和氣派有什麼用?看上去這個房子一定很冷。
“伊琳可受不了冷啊!”他說。
“啊!”波辛尼譏諷地說。
“你的太太?她不喜歡屋子冷嗎?我注意一下;她決不會冷。
你瞧!”他指着内院牆上隔開一定距離的四個标記。
“我已經給你定制了裝鋁殼的熱水管子;這些會給你做成很漂亮的式樣。
”
索米斯疑慮地望着這些标記。
“這些都很不錯。
”他說,“可是要多少錢呢?”
建築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
“房子當然應當全用石頭砌的,可是我想你不會答應,所以我勉強改用了石面和磚牆。
應當是銅屋頂,可是我用了綠石闆。
就這樣,包括金屬裝飾在内,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