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八千五百鎊。
”
“八千五百鎊?”索米斯說。
“怎麼,我給你的最高限度是八千鎊啊!”
“少一個辨士也造不了,”波辛尼冷靜地回答。
“你要麼造,要麼不造!”
也許這倒是跟索米斯打交道的唯一法門。
他弄得進退兩難。
他的内心告訴自己這件事放棄算了,可是圖樣很好,這一點他知道——面面都想到了,而且神氣;傭人間也很不錯。
他住在這樣一所房子裡會擡高身份——有這許多獨有的特點,然而安排得極其妥貼。
他繼續研究圖樣,波辛尼進卧室去光臉換衣服。
兩人默默地走回蒙特貝裡爾方場,索米斯用眼角瞄他。
這“海盜”好好打扮一下倒相當漂亮——他這樣想。
兩人進屋子時,伊琳正低着頭在插花。
她說派個人穿過公園把瓊找來。
“不要,不要,”索米斯說,“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談呢!”
午飯時,他簡直熱誠招待,不絕地勸波辛尼加餐。
他很高興看見波辛尼這樣興高采烈,所以下午讓伊琳陪他,自己仍舊按照星期日的習慣,溜上樓去看畫。
吃茶的時候,他又回到起坐間來,看見伊琳和波辛尼——照他自己的說法——滔滔不絕地談着。
他隐在門洞裡,私下慶幸這件事情很順手。
伊琳和波辛尼合得來是一件幸事;她好象對造新房子這件事在思想上已經默許了。
他在看畫時靜靜考慮的結果使他決定萬不得已時再籌出五百鎊來;可是他希望波辛尼下午也許會在估價上讓步一點。
這件事隻要波辛尼肯,是完全可以改過來的;他一定有十來種的辦法可以減低造價,然而不影響效果。
所以他就靜等啟口的機會,一直等到伊琳把第一杯茶遞到建築師手裡的時候。
一道陽光從簾幕花邊上透進來照得她兩頰紅紅的,在她金色的頭發和溫柔的眼睛裡閃耀着。
也許是同一的光線使波辛尼的臉色也紅潤了一點,在他的臉上添了一種慌張的神情。
索米斯就恨陽光,所以立刻站起來把遮陽簾拉下,然後從妻子手裡接過自己的茶杯,用比他原來打算的還要冷淡的口氣說:
“八千鎊究竟能不能造得了呢?一定有很多小地方可以更動一下。
”
波辛尼一口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答道:
“一處也不能改!”
索米斯看出他這樣提法已經觸犯了他個人虛榮裡某些不可理解的部分。
“哦,”他附和着說,一副廢然而止的神氣;“你一定要照你自己的辦法,我想是。
”
過了幾分鐘,波辛尼站起身來要走,索米斯也站起來,送他出門。
建築師好象高興得有點莫明其妙。
索米斯望着他步履輕快地走去,然後悶悶地回到起坐間來;伊琳正在收拾樂譜;索米斯忽然起了一陣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問她道:
“你覺得‘海盜’怎麼樣?”
他眼睛望着地毯等她回答,而且等了相當一會。
“不知道;”她終于說。
“你覺得他漂亮嗎?”
伊琳笑了。
索米斯覺得她在嘲笑他。
“是的,”她說:“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