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塔索夫請求伊拉同阿娜斯塔霞-葉敏斯卡娅見面并且回答她的問題時,伊拉斷然拒絕到彼得羅夫卡去。
“得了,費拉迪克叔叔,幹嘛浪費時間。
”伊拉說,“我隻在5點到10點之間能有空,可是我在這段時間裡還要打掃房間、上商店。
娜塔莎要一種莫名其妙的課本,必須去找。
我沒有時間空談。
”
“這不是空談,伊利娜,”斯塔索夫嚴肅地說,“歸根結底,我在彼得羅夫卡的朋友們為了給你查明那些當倒爺的房客,從不吝惜時間,你可别忘恩負義喲。
”
“到底有什麼事情?”她生氣地問,“需要談什麼?關于我父母的事全都已經談清楚了,怎麼又來刨根問底,過去這麼多年了……”
“伊拉!”
“那好吧,好吧,”她讓步了,“也許,讓您這個卡敏斯卡娅親自到我家裡來一趟?”
斯塔索夫也可憐她。
他知道,他這個原來的鄰居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幹多少工作,他也理解,一天忙活十八到二十個小時,就是對于身強力壯的男子漢也是吃不消的事情。
“讓她明天5點鐘來,”伊拉建議道,“這時候家裡沒有别人,說話安靜。
不過您也要來,費拉迪克叔叔,沒有您在場我不說話。
我怕見生人。
”
頭天晚上,她以批評的眼光審視了一遍自己的住所。
沒什麼,還不錯。
當然,不能在這裡接見外國使節,但是一般的工作訪問還過得去。
畢竟,她平時盡量不讓家裡顯得雜亂,以免在房客面前丢人現眼。
伊裡亞斯外出還沒有回來,而格奧爾基-謝爾蓋耶維奇要到8點左右才下班回來,有時候還要晚,他要穿過整個城市,他說過跑一趟要一個半小時。
況且他明天好像要去看房子——前妻又找到一種交換房子的辦法,伊拉聽見他在電話上商量來着。
應該早點到家,擦擦地闆,撣撣灰塵,檢查一下廚房,洗碗池裡不要有放了許多天的髒盤子。
讓弗拉迪克叔叔同他的女警察一道來,既然他們這麼着急。
雖然她平時要“做”到最後一分鐘,但是這一天,當最走運的賣主賣完預定的貨物,開始收拾貨架上的東西時,她就匆忙離開了市場,飛跑到家,整理前廳、廚房和自己的房間,洗把臉,換好了衣服。
總而言之,彼得羅夫卡的這個女人與她沒有深交,但是當着弗拉迪克叔叔的面不方便,不想蓬頭垢面。
5點整,門鈴響了。
門口站着斯塔索夫和那個女人,不久前伊拉去彼得羅夫卡時,弗拉迪克帶她到她的辦公室去過。
“請進。
”她嘟哝着說,她高興地發現,這女人穿得一點也不比她好:牛仔褲不是最貴的,普通天藍色小方格棉布寬邊帽,腳上穿一雙深色平底鞋。
伊拉跟平常一樣忘了打招呼。
娜斯佳瞧了一眼伊拉-捷列辛娜的住所,盡量不使她的好奇當面表露出來。
很明顯,小姑娘竭盡全力使屋子保持體面的樣子,但是所有的東西還是顯露出貧寒。
脫落的壁紙用膠粘着,天花闆很久沒有全面粉刷,隻塗了塗出現暗斑的地方。
但是女主人的冷淡騙不過娜斯佳,漆布上潮濕的反光充分說明,這裡對來客——雖然是不速之客——早有準備。
“你們喝茶嗎?”伊拉還是沉悶不悅地問。
“不用,謝謝。
我們盡量不耽誤您太多的時間。
”
“那就到房間裡去吧。
”
保持這個小房間的秩序大概一點也不複雜。
家具是最低限度的,一張大沙發,兩把椅子,一個衣櫃。
連一張桌子都沒有,雖然空間允許。
娜斯佳明白,所有的好東西伊拉都到房客的房間裡去了。
那裡大概有安樂椅、書桌和台燈。
既然靠房子賺錢,那就要誠實。
不是徒有四壁的陋室,而是配有體面家具的房間。
“伊拉,您曾經聽說過一個姓尼古拉耶夫的人嗎?”娜斯佳開門見山地談起正題。
“就是去醫院的那個人嗎?娜達什卡說過。
”
“您自己認識他嗎?”
“不認識。
他沒有到我這裡來過。
”伊拉笑了一下。
“他是誰?哪來這麼個人?”
“我不知道。
”她冷漠地聳聳肩膀。
“可是,要知道他經常去探視您的弟弟和妹妹,就是說,他是您家裡的熟人。
”
“那又怎麼樣?”
伊拉帶着發自内心的困惑看着娜斯佳。
“去就讓他去吧。
關我什麼事?他給娜塔莎買書——謝謝,我的花銷還省一點。
”
“伊拉,但是這有點……”
情況如此不合常理,娜斯佳一時也想不出詞來。
“難道您對他是誰不感興趣嗎?一個不相關的男人去醫院探望您的親人,而您對此卻安之若素。
”
“我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當媽媽把他們扔出窗外,父親因悲痛去世之後,沒有一個男人來幫助,我被扔下不管,像一隻小狗掉進水裡,任憑你自己去掙紮。
如果後來有人因為這些小人物而良心發現,也是看在上帝的分上。
我沒必要跟他見面。
他算我什麼人?親戚還是兄弟?要是想幫我,就該來找我,問問我需不需要什麼。
空着兩手去醫院看望幾個孩子——不算大善人。
”
“好的,我們不談這個了,”娜斯佳平靜地說,“您記不記得您父母的熟人中有一個讨人喜歡的深色頭發的男人?當時他可能是45歲,或許還更年輕一點。
”
“不,不記得。
您問他幹嘛?”
“需要找他。
他說,他認識您的父親。
我需要找到他。
老實承認,我非常需要您的幫助。
看來,我錯了。
很抱歉。
伊拉,好好想想吧。
他叫尼古拉耶夫-亞曆山大-伊萬諾維奇。
”
“我已經說了,不認識這個人。
我不是撒謊,當着上帝說,”伊拉突然像孩子訴苦似的說,“您為什麼不相信我?”
娜斯佳相信她,她明白,一個20歲的姑娘,整天忙着掃帚、鐵鍁、抹布、水桶,在一排排攤位之間跑來跑去送食物、飲料、雪茄,實在沒有精力顧及時不時到醫院去看她傷殘的弟弟妹妹的那個男人。
她有其他的煩惱,她有完全不同的事情要操心,既然這個陌生的男人沒有什麼壞處,那就可以不去想他。
必須考慮的隻有怎樣賺錢為小巴甫利克治病。
“伊拉,您從來沒有聽自己的父母說過認識一位醫生嗎?”
“沒有,”姑娘搖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