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
“終于可以做事了?”她幾乎是在喊叫,“我現在都餓暈了!”
“請别喊叫,”他平靜地指責她,“我可是建議你把檢查改到明天早晨的。
我親愛的,我是在班上工作,而不是在奶奶家裡做客,并不是随時都能支配自己的時間的。
”
“怎麼能拖到明天?”薇拉生氣地說,“你自己說的,所有的醫囑都必須準确認真地遵循。
既然預約今天,就應該是今天。
萬一我的病情突然有什麼發展怎麼辦?今天你能發現它,等到明天就已經晚了。
得了,我們趕快去實驗室。
完了我吃點東西,要不我都迷糊了。
”
“薇羅奇卡,”他柔聲地說,“我贊賞你能聽我的勸告,但是凡事都有限度。
我經常給你檢查,你要相信,暫時不存在任何擔心的依據。
”
他們已經進了實驗室,薇拉在躺上能自動把她送進觀察艙的兩輪車之前,迅速地脫衣服。
“我聽說,有些病發作起來……怎麼說……啊,想起來了,極猛,像飓風一樣。
萬一我碰上了呢?今天你能看出來,采取措施。
等到明天,也許,就回天乏術了。
”
“請放心,”他開始為她的愚蠢惱怒了,“如果病就像飓鳳一般降臨到你身上,那麼這也隻能等第二天檢查後才能診斷。
别驚慌,脫衣服,躺到輪車上去。
”
“她的确會是一個沒有理智的母親,”他一面習慣地換好衣服,放下保護屏,打開儀器,一面想,“行,不錯,将生下一個好孩子。
”
回到診室,薇拉立即從挎包裡拿出面包夾幹酪和一個大紅蘋果,極有興趣地用潔白的牙齒咬了一大口果肉。
“對了,小兔子,我想跟你說說,不過你别害怕。
”
“我應該怕什麼?”他莫名其妙地轉向她,停下正在一本雜志上作的筆記。
“奧列格,我的丈夫,想讓你給他認識的一個姑娘咨詢咨詢,你同意嗎?”
“你怎麼啦,瘋了?”他惡狠狠地說,把筆扔到一邊,啪地合上雜志,“你的丈夫怎麼會請我?難道我們的事他都知道了?”
“你别神經緊張。
”薇拉安詳地說,津津有味地啃着面包片。
“他非常清楚我經常來找醫生,不是馬馬虎虎的,而是最好的,他隻給莫斯科有名望的人看病,你怎麼想?我連這一點也要向他隐瞞嗎?相反,我想方設法向他說明,找你很難,你很難接收新病人,所以我隻能在你給我約定的時間去找你,哪怕是我或者我的丈夫不方便,否則你就把我從病号登記冊上除名了。
你是個忙人,如果你指定我晚上7點或8點鐘來,我必須毫無怨言地來。
你怎麼,以為我是輕易跑到你這裡來赴晚間約會的?”
“你肯定他對我們的事情一無所知?”他稍微平和地問。
“絕對,奧列格相信孩子是他的。
”
“可是萬一這是個狡猾的手腕呢?”他又不安了。
“什麼手腕?虧你想得出來!”
“萬一他懷疑什麼,或者看見我同你在一起,現在正在尋找認識情敵的理由呢?”
“哦,正好!”薇拉哈哈大笑起來,“他需要理由,又怎麼樣?如果他有一點點懷疑的話,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沒有任何理由,在這種機構裡規矩嚴峻,跟斯大林時代一樣。
現在全俄羅斯都在改革,可是他們那裡不是俄羅斯,而是一個獨立王國,類似羅馬的梵蒂岡,他們那裡沒有任何改革,你可以相信我。
”
“那姑娘是什麼人?親戚?”
“不是,隻是一個熟悉的人。
”
“薇羅奇卡,你把我吓了一跳,”他已經能克制住自己,也能微笑了,“對一個不到三個月就要當父親的已婚男人而言,這怎麼可能隻是熟人?你的丈夫開始撇下你尋歡作樂去了,啊?”
“你得了,”她精明地把吃剩的蘋果用餐巾包起來放回挎包裡,“沒有,真的,給她咨詢一下吧。
你怎麼啦,為難了?奧列什卡說,她很不幸,貧窮,是個掃街女工。
我不知道,他是在哪裡碰上她的,但是他絕對不會跟她尋歡作樂。
”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她滿臉粉刺,看着可怕。
”
“至于嗎?你看見過她了?”
“沒有,奧列格說的。
這麼說你接受她了?”
“我不明白,薇拉,你為什麼如此賣力地安排這件事情。
比如我,一點也不想同你的丈夫面對面相見。
我也不害臊地告訴你,我害怕這件事。
我感興趣的隻是,你對此為什麼不擔心?或許,觀察丈夫同情人約會,你會得到一種特殊的滿足?我知道,許多女人有這個特點,這能愉悅她們的神經。
告訴你的奧列格,我拒絕了,就說我忙。
”
薇拉馬上從她坐的椅子上站起來,坐到他的膝上。
把手指插進他腦後的頭發裡,另一隻手撫摸着他的面頰。
“你真笨,你什麼都不懂,”她低聲而親切地說起來,“很好,如果他同你認識的話反而會更好。
第一,他會确信我的确經常訪問的正是醫生,而不是情人。
第二,他将認識你是我的醫生,因此,如果他在什麼地方偶然看見我們,我随時能理直氣壯地說是碰到了你。
如果女人在街上或是在地鐵裡碰到自己的醫生,比如跟他要張處方,這有什麼可怕的?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再有,别忘了患者同這些醫生保持着事務聯系。
患者為了感謝治療,開始為自己的醫生辦事,所以約會理由也不再僅僅同疾病相聯系。
而且以後我同你用電話通話也不用再提心吊膽了,一切都應當合法、公開,這是最好的。
你自己想一想,我同你認識不到一年,可由于老是愉偷摸摸、躲躲藏藏,受了多少折磨!我希望近幾年我們不分手,因為我和你将有孩子,難道你希望我們往後的生活還這樣不安定嗎?你正式成為我和我們的孩子的醫生之後,你也會有權随時來看我們,而不需要什麼虛假編造的解釋。
”
“好吧,”他同意了,“說好了,我接受她。
但是你說她是一個掃街女工。
我收費很貴,這一點你想清楚。
莫非你的丈夫以為因為認識我會免費咨詢嗎?”
“這個你别擔心,全部費用都會付清。
”
“不,親愛的,這對我不合适。
你知道,我對自己的顧客非常認真,盡力不同可疑的人打交道。
這個年輕姑娘身後有支付能力保證的是什麼人?我對此感興趣。
我不希望與黑手黨有聯系的人跨進診室的門檻。
”
“噢,她同任何黑手黨都沒有關系!”薇拉懊喪地叫道,“一個普普通通的不幸姑娘,奧列格的同事中什麼人的親戚。
他們單位的工資都是光明正大的,用這錢付給你治療費。
接受她嗎?”
“好吧,”他歎了口氣,“讓他們來吧。
”
“什麼時候?”
“先看看我的日程安排。
”
他輕輕地推開薇拉,拿過日程表,上邊詳細登着所有預約的門診、約會、咨詢和接待的病人。
“星期五12點半。
隻是告訴他們别遲到。
我每天有一個小時會診時間,即便在此期間咨詢剛剛開始,我也必須離開。
讓他們早點來,哪怕在走廊上等一會兒。
”
“謝謝你,小兔子。
”
薇拉熱烈地吻了他的嘴唇,急忙回家去了。
門在她的身後關上好久了,而他卻一動不動地坐着,雙眼茫然地盯着一點。
過了一段時間,他感到手掌一陣刺痛,把困惑不解的目光轉向手掌,他明白了,在手指間轉動的鉛筆一下子折斷了,驟然出現的斷面尖刺紮進了手掌皮膚。
他什麼時候折斷了鉛筆?他居然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