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斯傑羅夫家的電話鈴響時,薇拉正在酣睡。
奧列格擔心鈴聲太響會吵醒妻子,急忙抓起電話筒。
趁着暫時有可能,讓她睡吧。
等到孩子出生,夜裡無法睡覺,連找算命婆都顧不上了。
“是奧列格-維克多羅維奇嗎?”話筒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我。
”“我是瓦列裡-瓦西裡耶維奇,是薇拉-尼古拉耶芙娜的醫生。
我打電話是不是太早了?如果吵醒了你們,請原諒。
”
“不,不!沒關系。
”奧列格連忙說,“您要找薇拉嗎?我馬上叫醒她。
”
“其實,我是找您,奧列格-維克多羅維奇。
我本來把您和您的熟人安排在明天12點咨詢。
問題是出了點意外情況。
我明天怎麼也抽不出時間。
如果把咨詢改到星期一,您不會反對吧?”
“您星期一有時間嗎?”奧列格不放心地核實。
他清楚地記得,薇拉對他說,瓦列裡-瓦西裡耶維奇是個大忙人。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他在這個星期插一個空,因為他的日程一個月之前就排滿了。
“一定。
問題在于,有一位病人,我約定他星期一來,他很快就要出國,星期六的飛機票。
他一再請求我提前接待他。
所以我想了想,要是能跟您調換一下順序就好了,如果您不反對的話。
他占用你們約定的時間,星期五來,而你們改為星期一原來安排給他的時間到我這裡來。
因為據我所知,您好像沒有什麼急事?”
“我們沒有什麼急事。
”奧列格肯定地說,“我想請您給我的熟人檢查一下,給她确定治療的可能性。
不過,她的毛病有很多年了,所以兩三天不起什麼作用。
當然,我們星期一來。
幾點鐘?”
“7點鐘。
順便問問,您的熟人具體有什麼病?”
“過敏症。
”
“對什麼過敏?”
“實際上對什麼都過敏,食物,藥物。
”
“對開花的草木有反應嗎?”
“這我不知道。
”奧列格沒有把握地拖着長聲說,“她沒有說過,我沒有問過,也不能猜測。
這重要嗎?”
“當然,這些病情我到星期一自己問她好了。
她最近做過什麼化驗沒有?譬如說血液、小便?”
“我也不知道。
”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她做過化驗的話,讓她星期一帶着化驗結果來咨詢,這樣我會簡單些。
”
“不過,既然咨詢推遲到星期一,她可以在這段時間去化驗。
”
“不必了。
奧列格-維克多羅維奇,我自己給她開化驗單,如果必要的話。
像這種全面的過敏反應必須進行專門化驗,沒有醫生意見誰也不會給你們做,化驗很貴,要用特殊試劑。
隻是如果已經有了化驗結果,就讓她帶來,如果沒有就不必忙乎,該做的我們都做,不着急。
”
“好的,就照您說的辦,說好了,星期一7點鐘。
”
“就這樣,星期一7點。
”
奧列格放好話筒,匆匆出了家門。
即使這樣他上班已經遲到了。
在跑下樓梯時,他想起來,一定要給伊拉打個電話,事先告訴她更改了看醫生的日期,以便她從容計劃安排時間。
真是不可思議,她怎麼來得及做這麼多工作。
要知道,她根本不休息,沒有假日,天天如此,從不請假,就為了掙幾個錢。
一個姑娘家哪來這麼多的精力?……
晚上,他來到“格洛利亞”,同平時一樣,定好晚飯等着伊拉。
11點剛過,最後一位顧客離去,大約11點40分,她才洗完盤子,一陣桶響,她準備擦地闆了。
奧列格覺得她心情有點不好,不過他決定把談話往後推一推,在她工作的時候不打擾她。
他按習慣同存衣室的科利亞大叔閑聊,等着伊拉擦完地闆和瓷面磚牆,拉着她的手送她回家。
從第一天起,他就一直不用車,而是步行送她。
他們倆都喜歡在空曠的夜街上從容漫步。
奧列格确實每一次都問她累不累,是不是坐車更好些。
然而伊拉總是不願意坐車。
在這短短的十五分鐘漫步中,有一種特别的,與每天在街道、樓梯、市場、餐館、廚房極繁重的工作不同的感覺。
“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啊?”他們從“格洛利亞”出門時奧列格問。
“沒有什麼。
”伊拉簡短地回答,但是聲調并非無動于衷。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他盤問。
“巴甫利克哭了。
我今天去看他了。
護士被害這件事情,使他很受刺激。
昨天沒有讓我進去,隻收了我轉交的東西。
而今天我跑去時,他滿面淚水,怕得發抖。
這是一位很好的護士,他對她十分依戀。
我在他那裡坐着時,他一直都在哭。
我連奧莉娅和娜塔莎那裡都沒顧得上去。
他抓住我的手不想放開。
在我離開的時候還在哭。
心都碎了。
”
“沒關系。
”奧列格試圖安慰她,“小孩子很快會忘記一切不愉快。
不信你瞧,他明天就不會再哭了。
到後天就會忘了這個護士。
小男孩都是這樣。
”
“大概是吧。
”伊拉歎了口氣,“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情,他也會這樣快把我忘掉。
哭上三天,然後就會忘掉。
小孩子的一切會很快平複。
”
“你說些什麼,伊利莎,哪來的這種念頭。
你能出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
總會有什麼事的,比如,我會死。
”
“上帝,你怎麼會死?年輕,有力,瞧你做這麼多工作卻不疲勞。
沒有一個男人能勝任這麼大的工作量。
我們還要治好你的病。
你會完全正常。
這種蠢話連想也不要想。
”
“奧列格,你會出什麼事嗎?你的工作危險嗎?”
“不。
”他聳聳肩膀,“正常男人的工作。
這種工作什麼特殊情況都不會發生。
”
“你真的是做私人警衛嗎?”
“真的。
”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感覺,你是在騙我。
”
“怎麼會這樣呢?”他哼了一下,心裡暗自發緊。
“我可知道,當警衛的都是些公牛,既在市場上見過,也在餐館裡見過他們。
你跟他們不像。
”
“這有什麼有趣的?”
“嗯……我不知道,您的臉不一樣,說話也不一樣。
不像他們那樣。
”
“這是因為我不是本市人,我是外省人。
”
“就算他們全都是本市人,也是從農村到首都來找飯碗的。
”
他們默默地走了一段時間。
奧列格想着怎麼才能不露痕迹地把話題引到伊利娜的“喀山幫”房客們。
自他們相識以來,他從伊拉那裡知道了令他關注的團夥的許多有意思的事情。
但是每一次他都要見機行事,以免姑娘察覺他對她的房客感興趣。
明明知道她在上班時到她的家裡去,并且結識了格奧爾基-謝爾蓋耶維奇是明智之舉。
現在可以自如地從他談起,你就等着瞧,說不定自然而然就會轉到伊裡亞斯身上。
“順便問問,”他謹慎地開了頭,“你的房客,格奧爾基-謝爾蓋耶維奇,他可是個地地道道的本市人。
聰明人,知識分子,非常平易近人。
”
“你怎麼知道的?”伊拉精神為之一振,“怎麼,你同他認識?”
“認識了。
難道他自己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
”
“前兩天我到你家裡去了,你不在家,這樣就同房客說話了。
他是個好人,真的。
”
“真的,好人。
”伊拉同意,“他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