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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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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捷列辛娜從來沒有仔細想過“人能快速輕易地習慣舒适,但是要疏遠舒适卻很久很難”這句話的含義。

    在她的生活中隻有一個突變。

    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生活在大家庭中的小姑娘突然變成了孤兒,形單影隻地進了寄宿學校。

    不過事隔久遠,創痛已經漸漸平複淡忘。

    從此以後她的生活一直很艱辛,簡直沒有習慣舒适的機會。

     奧列格每天到“格洛利亞”來耐心等她做完工作,然後送她回家,已經幾乎一個星期了。

    有兩次他同她一起上樓進屋,踮起腳尖走進她的房間,大約過一個小時依然這樣悄不出聲地離去。

    伊拉很怕打擾年歲不輕、品行端正的房客。

    同時她也不想開先例。

    據奧列格說,到星期五,他們要去找那位醫道高明的醫生,他答應給伊拉看病并且确定治療的可能性。

    但是到星期五還有兩天。

     她還沒有習慣考慮“如果……會怎麼樣”,她生活在家庭裡的時候,似乎沒有這個必要,而且考慮這些她那時還小。

    後來中學畢業,凡事都得自己做主,她果斷地決定在什麼情況下做什麼、怎麼做。

    為了攢錢給巴甫利克治病,需要多少就做多少工作。

    還要再工作接着攢錢給爸爸立碑。

    沒有什麼“如果”或者“萬一”可言。

    奧列格-熱斯傑羅夫立即成了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但是他這一部分不是決定性的或者主要的。

    他誠實地警告過,妻子懷着孩子,過三個月就要分娩。

    這麼說,他還是會每天晚上到“格洛利亞”來,等伊拉洗完餐具擦好地闆,就送她回家,有時候(當然不是每天),會到樓上她的屋裡去。

    就這樣到永遠。

     從市場下班之後,伊拉跑回家,沖完淋浴,匆匆吃點東西,就趕着去醫院。

    最近一次,她覺得巴甫利克,她非常喜愛的巴甫利克臉色不好。

    小男孩抑郁寡歡,眼淚巴巴地說到别人的父母都給孩子帶來了精緻的玩具。

    伊拉到商店去打量了一下這些玩具的價格,玩具價格很讓她洩氣,她“買不起”。

    必須趕快想辦法使小弟弟高興起來,她不能看見他的眼淚。

    但是她暫時沒有能力給他一件新玩具,因此她決定哪怕多買一點水果和糖果。

    如果巴甫利克慷慨地分給鄰床的病友,那麼他們興許會不吝惜讓他玩一玩他們的精緻漂亮的玩具、構造模型和電動玩意兒。

     醫院大門口停着兩輛帶閃光燈的警車,然而伊拉沒有注意到它們。

    醫院很大,是市裡最好的醫院之一,這裡有聞名全國的創傷和矯形學科。

    因此,民警分局經常往這裡送傷員。

    但在兒科樓門口,一個男人陰沉着臉攔住了她。

     “回去吧,姑娘,今天這裡不讓探視。

    ” “怎麼不讓探視?”伊拉被激怒了,“我要去看我的弟弟,我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在這裡。

    讓我進去吧。

    ” “我對你說了,不行。

    明天再來吧。

    ” “為什麼要等明天?現在是探視時間,從5到8點。

    我總是在這個時間來的。

    ” 男子疲倦地吐出一口氣,輕輕地摟過伊拉讓她背對入口。

    直到這時,伊拉才發現,在一邊站着整整齊齊的一排父母,他們來探望自己的孩子,也都沒有放行。

    那些有辦法的人都圍着大樓轉悠,想憑記憶确定他們孩子的病床的位置,找到要找的窗戶。

    其餘的緊緊擠在一起,耐心地等着。

     “不是你一個人。

    你看有這麼多,”陰沉臉的男子說,“如果你願意,就等着吧。

    什麼時候可以了,全部放進去。

    不過最好明天來,為了保險起見。

    ” 伊拉順從地走向人群。

     “發生什麼事了?”她開始談話時一般都不講究客套,“為什麼不讓進去?” “裡面有一個護士被殺害了。

    ”人們當即熱心地向她解釋。

    “民警都趕過來了——多得不得了。

    所有不相幹的人都被趕出來了,誰也不讓進去。

    ” 這條消息沒有給伊拉留下特别的印象。

    如果有人告訴她,一個孩子被殺了,她會害怕得發瘋。

    萬一這個孩子是她的弟弟妹妹呢?不過事情出在一個護士身上,那就随她去吧。

    隻是不讓去看巴甫利克不好。

    他在等着她來,因為她答應今天來看他。

     在人群中擠了一陣,聽聽隻言片語的談話,伊拉決定還是等一等,畢竟隻到6點半,離允許探視的時間結束還有整整半個小時。

    然後還可以吵着要求把探視時間延長到9點甚至10點,因為發生了這種意外事件。

    從這裡到“格洛利亞”要走三十分鐘。

    如果跑步或者碰上公共汽車,那麼她可以在這裡呆到9點半。

    這段時間内民警大概會離開,就可能有希望看到弟弟,或者哪怕把東西轉交給他也行。

     她離開人群,走向濃密的野生馬林果灌木叢,不知為什麼這裡特别多這種灌木,她在灌木中找了一條僻靜的沒有人的長凳。

    坐到凳子上,伊拉脫下鞋跟都穿歪了的舊鞋,好讓腳得到放松,然後仔細看着大樓周圍忙亂擁擠鬧嚷喧嘩的人群,以便及時趁警察撤退的機會向入口擁去。

    暫時還沒有人從門裡出來,隻有人進去。

    進去的人看樣子都認識看門的陰沉臉的男人,因為他們都停一下同他握手問好,微笑着互相開幾句她聽不見的玩笑,然後大搖大擺地進去。

    終于開始有人出來了。

    最前面的是穿白大褂擡擔架的人,擔架上躺着一具蒙着床單的人體。

    這時,伊拉頭一次感到不對勁。

    她清楚地想起了父親也是這樣被人從屋裡擡出去的情景,他也是被蒙着頭。

    當時人們告訴她,如果人死了,就要把頭蒙起來;如果人活着,就要露着臉。

    擔架上擡着人體的樣子使她蜷縮起來。

    雖然這位護士不是她的什麼人,但是一樣可怕。

    兩小時前她還在走路,大概還在挨病房給孩子們送體溫計、拿藥。

    也許,甚至還去過巴甫利克的房間。

    有意思的是,這位護士是誰呢?伊拉認識科裡所有的護士,并且根據她們對待弟弟妹妹的态度區别對待。

    有一位非常喜愛孩子,對他們和藹可親,另一位嚴肅認真,第三個大體上認為不能溺愛孩子,甚至是病重的孩子,要不他們會不聽話。

    如果被害的恰恰是那位對孩子們和藹可親的護士,那就太不幸了。

    巴甫利克是那麼依戀她!巴甫利克哭的時候,隻有她一個人會安慰他。

     從樓裡出來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寬肩膀招人喜歡的男人和一個高個瘦削淡黃頭發的女人。

    伊拉覺得她面熟,再仔細看看,終于認出了她。

    對,她就是民警分局的卡敏斯卡娅,弗拉迪克-斯塔索夫叔叔帶她到她的家裡去過的。

    女人靠在一棵樹上抽着煙,同寬肩膀男人談着什麼事情。

    伊拉從凳子上跳起來,向她奔去。

     “你好。

    ”她一面氣喘籲籲不及思索地說,“我是伊拉-捷列辛娜,您還記得我嗎?” 女人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但是伊拉能夠用腦袋擔保,她沒有吃驚。

     “你好,伊拉。

    ”她平靜地回答,“當然,我記得你,你是來探視自己的弟弟妹妹吧?” “是啊,可是不放我進去。

    巴甫利克在裡面等着我,我答應他今天來的。

    ”伊拉像炒豆似的說,“您不能帶我進去嗎?求您了。

    ” “不行,伊羅奇卡。

    我很高興為你幫忙,但是兒科暫時不能放外人進去。

    行動小組還在裡面工作,偵查員、鑒定專家,那裡不能有無關人員。

    ” “但是我買了水果、漿果和糖果。

    ”伊拉央求地看看她,給她着手裡的兩個聚乙烯塑料袋。

    “巴甫利克等着,奧莉亞和娜塔莎也等着。

    我10點鐘必須上班,如果這段時間還不放人,我隻好把東西拿回去。

    求求您了。

    ” “把塑料袋給我,”卡敏斯卡娅點點頭,“我轉交。

    這些東西全都給巴甫利克嗎?” “不。

    ”伊拉連忙說,“這一包給巴甫利克,這裡頭有歐洲甜櫻桃、香蕉、蘋果,還有這包水果糖。

    隻是告訴他,不要一個人全部吃掉,讓他同病房裡的夥伴們分着吃。

    糖果也不能給他吃,他對巧克力過敏,讓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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