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為什麼要留米沙一條命?”
“大概在想殺死一個警察的時候,他害怕了,”上校推測說,“他知道,我們用不了多久就能擰斷他的脖子。
”
“不見得。
第一,對所有的人而言,米沙是一位醫生而不是我們的戰友。
第二,綁架者即便知道有埋伏,也不可能估計到他不得不從一位警察手中搶過坐輪椅的姑娘。
他來搶人時隻想到是護士推着姑娘散步。
而假冒‘薩沙叔叔’這場戲正是為了把偵查員從娜塔莎的身邊引開,如果他在附近轉悠的話。
綁架者準備從更容易得手的人手中帶走娜塔莎,隻要不是從警察手中。
因此他一開始就沒有想到殺人?對于他來說這本不是難事,他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
可能,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一大幫人。
”
“那是為什麼?”戈爾傑耶夫跟着她重問了一遍,“你提的問題你自己回答。
我們是自我服務。
”
“我認為,是他不想吓着小姑娘,他害怕過分刺激她。
往她的臉上噴一小點,等她清醒過來再細細向她解釋是一回事,當着她的面殺死一個人可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又必須在小姑娘昏迷之前,讓這個人倒下喪失反抗能力。
陪伴者必須是第一個犧牲品。
否則看見綁架者針對娜塔莎的行為,他有可能喊叫、跑開、反抗等等。
因此,不管願意不願意,綁架者都得首先讓推輪椅的那個人失去威脅力。
但是令我感興趣的是,他出乎意料仁慈的意願。
因為照全部情形看來,他并不屬于心慈手軟的人。
請看,他都殺害了哪些人,70多歲的阿尼斯科維茨,不幸酗酒的羅曼諾夫斯卡娅,與世無争一片善心照料患不治之症的病人的修女,兒科護士阿莉娅-梅利科娃,全部都是婦女。
她們都沒有防衛能力,也都不能給予反抗。
他不憐惜她們,手都不抖一下。
沒有當着一個17歲殘疾姑娘的面殺死下一個犧牲者,他怕什麼呢?這是為什麼?”
“據我記得,工作中有一個說法是,娜塔莎-捷列辛娜是這位‘薩沙叔叔’的女兒。
他之所以明顯地把她與捷列辛夫婦其他的孩子區别對待,并不是沒有緣故的。
很清楚,他是擔心自己的親骨肉。
我不明白,是什麼讓你這麼吃驚,”戈爾傑耶夫聳聳肩,“這一切都很自然。
”
“那他綁架她幹什麼?幹什麼?她好好地躺在醫院裡,有醫生看護。
縱然不是經常,但也是定期來探視她,六年來一切都讓他滿意。
即便假定她是他的女兒,他把她弄出醫院幹什麼?何況還是困難重重。
隻是别對我講那種傷感的故事,什麼這些年來他備受折磨,不能同自己疼愛的惟一的女兒生活在一個家庭裡,現在這種痛苦變得不堪忍受,所以決定綁架她等等。
這種胡話我連聽都不想聽。
孩子們實際上是孤兒,父親死了,加利娜-捷列辛娜隻是個形式上的母親,她應該喪失了行為能力,因為她對過去的生活和自己的孩子什麼都記不起來,更不能關心他們,因為她自己就是個重殘病人。
娜塔莎還不到18歲,完全可以合法地沒有任何麻煩地收她為義女,或者辦理監護手續,借用法律程序把她接到自己的家裡去,根本不用傷腦筋,也用不着殺人和綁架等一切恐怖手段。
”
“哼,照你看來都很簡單,”上校哼了一聲,“而姐姐伊利娜呢?萬一她反對一個外人收養娜塔莎為義女呢?”
“有意思,既然他不同伊拉往來,他怎麼會知道伊拉反對呢?她從來沒有見過他。
”
“也對。
這麼說,你不想聽傷感故事。
好吧,那請說說你的看法。
”
“不知道,”娜斯佳痛苦地歎口氣,“我什麼都不知道,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
腦子裡一片空白,亂成一鍋粥了。
”
“你剛才好像說有三點結論。
”“小圓面包”提醒她,“可是我隻聽了兩點,第三點在哪裡?”
“隻要你不笑話,”她哀求道,“我有個非常奇怪的想法。
”
“是嗎?一想到死屍一具接一具倒下,哪能笑得起來,哭還差不多。
你還有什麼?”
“我想,也許,這個‘薩沙叔叔’大概什麼事也沒有幹?”
“怎麼會呢?”上校皺起眉頭說,“說真的,你有什麼意見?”
“我指的是,他多年前确實同加利娜-捷列辛娜在阿尼斯科維茨的家裡約會過,加利娜的孩子中有一個,也許有兩個或者三個是他的。
除了伊利娜,自然,因為他對伊利娜從來不關心。
而且,這個‘薩沙叔叔’确實到醫院去看孩子們,确實有時也到殘疾人療養院去問問自己前情人的身體狀況。
他也确實在阿尼斯科維茨死前不久到她的家裡去過。
但是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是嗎?他們早就認識,他的牽連到此為止,其他的他什麼也沒有幹。
所有這些謀殺和綁架娜塔莎-捷列辛娜完全是其他人所為。
”
“換句話說,”戈爾捷耶夫的聲音變得嚴肅而幹巴,“你是想說,三個星期以來我們的尋找根本不對頭?第一種說法,我同意,十分顯然,當罪犯殺害擁有大量收藏品的女房主時,應該飛快地去檢驗搶劫的可能性。
我們把許多時間耗費在檢驗這種說法上——所有的東西全部被證明是真品,不能為此指責我們。
但是随後我們又抓住探望捷列辛家的醫生不放,我們為此耗費了大量精力和時間,我們差一點失去多岑科——不是嗎?你想說全都錯了?我們一切都從頭開始嗎?”
娜斯佳一言不發,她沒有什麼好回答的。
處長說得對,他一貫正确。
她同意他的意見,卻有某種因素妨礙她點頭。
不能依靠組織得很好的團夥來解決個人問題。
可是,這個團夥組織得很好,不引人懷疑,所有的謀殺都完成得極其利落。
這個組織得很好的團夥的頭頭竟是那個醫生,這可能嗎?從純理論上看有可能。
然而實際上呢?這個犯罪團夥的領導人應該是一個富有的人,非常非常富有,因為他雇人幹事,特别是雇他們幹謀殺這種勾當,必須付錢。
那位去醫院看望孩子們,去殘疾人療養院看望加利娜的叔叔,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他像個犯罪團夥的首領嗎?令人難以置信。
這種人沒有保镖不會出行。
可是無論馬爾法小姐,還是阿列夫金娜-梅利科娃都沒有片言隻語提及奇怪的探視者哪怕有一個人陪同過。
一次也沒有見過他坐着車來。
像他這樣的黑手黨的“大腕”也靠自己的兩條腿走路嗎?幻想小說中有這樣一個情節。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薩沙叔叔”無疑同捷列辛一家有關系,可是一個孩子被綁架了。
隻有他才能回答“為什麼”這個問題。
為什麼是娜塔莎而不是巴甫裡克,也不是奧莉娅,恰恰是娜塔莎呢?僅僅是因為她能夠準确無誤地認出他來?那幹脆把她殺掉算了,這究竟是為什麼?
“不,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
”娜斯佳慢條斯理地說,“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這個‘薩沙叔叔’是整個事件中最重要的環節。
哪怕他一個人也沒殺,也必須找到他,他同這個案子大有牽連。
”
“那又有什麼關系呢?”戈爾傑耶夫冷冷地答道,“您找吧。
明天早晨把當務之急的行動計劃放到我的辦公桌上。
”
已經好幾天不見奧列格來了。
開始伊拉認為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是有工作的人,還有妻子,而且是身懷六甲的妻子,可能有點小毛病,需要他的照顧。
他對她沒有任何責任,也沒有向她承諾什麼。
一有可能,他就會來的。
盡管已是星期一,是他們該去找那位高明的醫生咨詢的日子。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