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奧列格還是沒有來。
伊拉稍稍有點生氣,但是很快就釋然了。
及至過了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也過去了,奧列格仍然沒有來。
于是,她認了。
歸根結底,她是誰呀?一個長得不漂亮,穿得又寒酸的姑娘,既沒有錢,又沒有學曆,更沒有關系。
他要她幹什麼?充其量讓他開開心,解解悶罷了。
可能,他想起了母親和自己辛酸的童年,确實有過做一件善事的沖動,但是這種沖動長不了,剛剛點燃就會熄滅,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伊拉也不習慣接受旁人的幫助,她從未見有誰給予過她這種幫助,因此也沒有抱特别的指望。
她自己能夠對付。
當然,如果臉上這些讓她自己看着也覺得非常讨厭的丘疹能夠退去,當然也不錯,但是既然不行,就随它去吧。
湊合着過吧。
她自己就能對付。
既然對付到了今天,今後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星期五,她跟平常一樣5點半起床,喝完茶就跑出去掃大街。
她掃完街往工具室裡收拾自己簡單的工具時,看見自己身邊站着一個給人好感的寬肩膀男子。
“您是伊拉嗎?”他問。
“是啊。
”她一面關上工具室的門,一面嘟哝着說。
“有什麼事情?”
“需要談一談。
”
“談什麼?”
“談談您的妹妹。
”
伊拉猛然轉過身來,兩眼定定地看着男子刮得很幹淨的臉。
“奧莉娅?娜塔莎?她們怎麼了?您快點說!”
“請您别激動,伊拉。
”他從容地說,“讓我們到旁邊找個地方坐下來。
”
“我哪兒也不去。
”她斷然回絕,“姑娘們出什麼事了?”
“沒關系,不去就不去。
”男子歎了一口氣,“您不去,那麼我們就在這裡談吧。
第一,我們認識一下。
我叫尤拉-維克多羅維奇,姓科羅特科夫,民警少校,在彼得羅夫卡工作。
在刑事偵訊科。
想看看證件嗎?”
“姑娘們出什麼事了?”伊拉呆呆地重複着,突然感到一下子腿軟手麻。
刑事偵訊科的人來談妹妹?是奧莉娅還是娜塔莎?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他早晨7點鐘來找她談話?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伊拉,您的妹妹娜塔莎被綁架了。
”
“什麼?!”她差點叫了起來,“您說什麼?”
“請鎮靜點,伊拉,我之所以要同您談談,不是為了消遣,如果您驚慌失措,您對我說話就會颠三倒四說不到點子上。
請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
“好。
”她牙關打顫輕輕地說,“好,馬上。
”
科羅特科夫看着搖搖晃晃、臉色蒼白發青的姑娘,不禁心懷感激地想起了娜斯佳。
正是她昨天晚上提醒他跟弗拉德-斯塔索夫通了電話并跟他商量怎樣同伊拉-捷列辛娜打交道才能得到需要的效果。
這個姑娘不簡單,娜斯佳警告他,性情固執,命運坎坷,如果不知道她的性格,很難适應她。
而斯塔索夫認真想了想,回答說伊利娜最主要的是講求實際。
她有個目标,朝着這個目标前進,她全部的生活都服從于這個目标,因此對于她來說,第一位的永遠是務實。
而情感一般沒有意義。
為了不讓姑娘扯得太遠,談話的時候需要始終幫助她抓住正題,認清目标,對着最終結果和實現目标的具體行動,這樣才能使她感到親切易懂,就應該照此辦理。
“第一,我想告訴您,您的妹妹很安全。
”
“您怎麼知道?”
“您同我一起來想一想,”為了讓她放心,科羅特科夫盡量把話說得平緩沉着,“如果您的妹妹妨礙什麼人,他們本可以殺害她,但是他們沒有加害于她,隻是把她弄出了醫院。
這不可能是以敲詐為目的的綁架,從您的身上敲詐不出什麼,這一點是盡人皆知的。
她不掌握任何秘密和機密情報,這一點也是盡人皆知的。
就是說,誰也不會虐待她,拷問她。
我和您的問題是——弄清楚,什麼使他們對娜塔莎感興趣,我們就能查明他們是什麼人。
我們将找到他們,也就是說,找到他們藏匿娜塔莎的地點,就能救出她,聽懂了嗎?”
伊拉的牙齒仍然在打顫,似乎眼看就會散架,但是她的目光說明她聽懂了。
“她什麼事都不會有?”她問。
“我非常希望能夠這樣。
不過,常言道,依靠上帝,自己也别大意。
我和您應當想盡一切辦法,盡快搭救您的妹妹。
同時我想,您應當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開始回答我的問題。
不要再哭鼻子抹眼淚了。
讓我們現在就進入正題。
”
“好的,”她又點點頭,“好的,馬上。
需要什麼,您請問,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到那邊去吧,”伊拉用手朝鄰近一座樓房那邊指了指,“那邊有條長凳。
我的腿有點站不住了。
”
他們走到長椅邊,坐在一棵枝葉高張的大樹的陰影裡。
“伊拉,您想得起有什麼人在什麼時候關心過您的妹妹和弟弟嗎?不一定是最近一段時間,而是發生不幸之後的整個六年來。
”
“不,沒有誰。
誰也沒有管過他們的事情。
”
“不是有個人經常到醫院去看望他們嗎?”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去。
他沒有到我這裡來過,什麼也沒有問過。
我已經對從彼得羅夫卡來的那位女人說過了。
”
對,那個女人。
當然,伊拉指的是卡敏斯卡娅。
有意思,難道她根本不記得科羅特科夫其人了嗎?因為護士阿列夫金娜-梅利科娃遇害後,正是他科羅特科夫同阿娜斯塔霞在醫院裡。
伊拉走近他們,求他們把水果和糖果轉交給弟弟妹妹們。
難道忘了?照現在的情形看來,是不記得了。
“伊拉,您記得我嗎?”他突然問。
“不,”她搖搖頭,“難道我們認識?”
“護士遇害那天,兒科不放人進去,是我從您的手裡接過了水果袋。
想起來了?”
她仔細看看他,随即又搖搖頭。
“不,我不知道。
那個女人我記得,以前她同弗拉基米爾-斯塔索夫叔叔到我的家裡來過。
可是您,我認不出來。
”
“難道我變得如此厲害嗎?”科羅特科夫開玩笑似的驚奇了,“才過去一個多星期,可您卻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
當然,記得當時有個男人,但是面孔認不出來了。
那真的是您嗎?”
“真的。
”
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所有用不着的事情都從頭腦裡清除出去。
實用主義的生動體現。
這位叔叔接過食品袋,答應交給孩子們——完事之後,就可以把他忘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曆史作用,可以休息了。
抑或是妹妹失蹤的消息使她的精神過分壓抑?
“伊拉,請您努力盡可能确切地回答:娜塔莎哪些方面優于你們大家,您自己、奧莉娅、巴甫利克?我不是指的年齡。
”
“娜特卡最聰明,”伊拉當即回答,“大家都說,她天賦很高。
”
“這個‘大家’都有哪些人?”科羅特科夫警覺地問。
“醫生、護士們。
她通過自學掌握了中學的全部課程,我給她弄到她所要的各種教科書。
有時候我要跑遍半個城市才能找到。
”
“好,還有什麼?”
“還有……”
她躊躇了,随即嘴唇顫動着羞怯地微笑了。
“娜塔莎漂亮。
我也不知道,她長得像誰。
您看我是這副模樣,奧列奇卡也不怎麼樣。
可是娜塔莎美得就像一幅畫。
”
“伊羅奇卡,”尤拉親切地說,“您要明白,壞人早已不再為了漂亮面孔綁架女人了,我們不是生活在中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