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請轉告他,不許再靠近我。
”
塔什科夫看見,她差一點就要哭,但是忍住了。
就是嘛,好樣的!簡直令人稱奇。
在我們這個動蕩的年代,這樣的姑娘上哪裡去找?不許靠近!真有你的!一個真正的無産者,除了身上的鎖鍊,她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因此誰也不怕,什麼也不怕,無所畏懼。
她知道從她這裡沒有什麼可拿的。
她大概過着半饑半飽的日子。
瞧她的小臉多麼蒼白。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悄悄走到走廊,同看存衣室的大叔打個招呼,就鑽進停在餐館門外的汽車裡。
讓姑娘稍微冷靜一下,考慮考慮,她自己會說出奧列格充當私人警衛,陷進某個犯罪糞坑,因此被迫藏在什麼地方躲避公憤等等所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讓她說服自己相信,奧列格不是個好人,不值得同情。
然後,塔什科夫再來找她并且告訴她,奧列格犧牲了,實際上他是在聯邦安全局工作。
亞曆山大根據經驗知道,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的憤怒不公正的時候,會有一種強烈的羞憤感,并且希望立即贖罪。
在這種心态下往往會說出許多令人感興趣的事情來,會努力滿足對話人的願望,往往因此而不太斟酌自己的言辭。
一切算計都很正确,但是不知為什麼沒有奏效。
夜裡12點鐘,捷列辛娜走出“格洛利亞”,沿街向十字路口方向走去,塔什科夫打着發動機,越過姑娘,刹住車,下車迎面向她站着。
“伊拉,您應該知道真相,”他低聲說,“我開始不想告訴您,但後來想了想,這樣不對,就回來了。
您不應該把奧列格往壞處想,他不是私人警衛。
”
“就是說,您說了假話。
”伊拉冷笑道。
“不,我隐瞞真相是為了工作。
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麼說,他是民警分局的人,是嗎?”
不知道為什麼,塔什科夫滿以為她會大吃一驚,對他的話作出更力強烈的反應。
不,伊拉根本不是這樣。
她的聲音平靜,語調和緩。
“不完全是。
我和他在一起工作。
您自己明白,這不能到處張揚。
所以,我們這些人都不說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也對認識的姑娘們自稱私人保镖。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并不重要。
伊拉,奧列格犧牲了。
”
“奧列格……出什麼事了?”她不明白,“您說什麼?”
“犧牲了。
就在他離開您回到家門口時。
因此我來找您問問:奧列格在犧牲之前的幾個小時中都幹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話,想着什麼事?您是最後一個看見他活着的人。
所以您應當幫助我。
”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平淡地說,“還好,您告訴了我,要不我還一直等着他……”
她轉過身走開了。
塔什科夫怎麼也沒有料到談話會是這個結果。
沒有喊,沒有鬧,沒有流眼淚,沒有捶胸頓足,沒有上氣不接下氣地急着講述情人生命的最後幾個小時,甚至也不問在這種情形下完全料得到的問題。
什麼都沒有,隻是轉過身就走了。
亞曆山大斷定,這種表現很可能是得到消息之後的精神壓抑造成的。
好吧,早晨之前讓她去,先回辦公室,盡量通過晝夜問訊服務搜集有關這個姑娘的情況,哪怕有一點點也行,早晨再來找她繼續接着談話。
我們寄希望于早晨,趁她剛剛清醒過來,而他又掌握了一些與她有關的材料,談話将會更加具體見效。
薩沙-塔什科夫還很小的時候就懂得了什麼是錢。
不光知道錢是圓圓的金屬硬币、是——作響的花花紙片,可以換來冰激淩、玩具或者電影票,而是懂得其醜惡可憎的一面,特别是對于小孩子。
當母親抛棄他和父親,到列甯格勒去嫁了一個新丈夫——一位著名作家,他的書一版再版,印量很大,人們立即對小男孩解釋,為了更多的錢可以背叛最親近的人——自己的兒子。
父親離婚以後,被迫換了工作。
他曾經在莫斯科一個體育協會當教練,但是妻子離他而去之後他就不能參加集訓和比賽了:兒子沒有人管。
作為教練,父親的收入并不少,如果算上他帶的隊裡有不少國際比賽獲勝者,可想而知,離婚之前的家庭生活總的說來并不拮據:每次獲勝後,教練都有豐厚的獎金或者别的獎勵,像宿舍(比如,培養一名奧運會冠軍)、優先購買汽車的機會(在世界錦标賽上奪冠)。
為了不使薩沙淪為無人照管的孩子,他不得不告别這一切。
父親受的是專門教育——體育學院,他一直想當教練,從青年時代起就為從事這一職業做準備,現在到哪裡去找用武之地——他一籌莫展。
隻好到中學去當體育教師,錢,說實在的,掙得很少,不過,不用離開莫斯科。
而且薩沙也在這所中學上學,就在慈愛的父親的眼皮底下。
父親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是個異常招人喜歡的男子漢,不僅有大力士的體型和漂亮的臉型,而且很有魅力,女士們對他的青睐經久不衰。
在這個女性居多的教師群體中,除他之外還有一位男性是上了年紀的物理教師,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立即處于了受關注的中心,因為他不僅相貌英俊,相當年輕(離婚時他剛滿34歲),而且更重要的是沒有結婚。
就是說,擁有婚姻自由。
他的選擇餘地很大,學校裡年輕的未婚女教師不少,于是他很快同一位英語教師墜入了情網。
盡管尼古拉-塔什科夫一生從事體育和教練工作,一般說來不太懂得感情,然而他在性情上卻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他已經開始幻想同年輕美貌的“英國姑娘”結婚,把她娶進自己的家裡,他們早晨将一同起床,兩人一起去學校,放學時還是這樣雙雙回家。
他同妻子都是教師,在同一鐘點上班,這意味着他們會有共同的興趣和共同的事業,共同的同事和朋友,他們有談不完的話題,他們任何時候都不會感到彼此乏味,他們将是一個理想的、模範的家庭,他們将一起養育親愛的兒子。
但是幻想歸幻想,因為“英國姑娘”很快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周密細緻,各得其所,謝天謝地,幸虧及時,就是說不是在結婚之後,而是早在結婚之前。
她考慮的是,科利亞同她結婚之後,立即返回教練崗位,開始重新掙他來到學校後就失去了的大錢。
他要再培養出一對奧運會冠軍,掙一套全新的大房子,然後他們要買一輛嶄新的汽車。
要不,看着現在這套房子和這輛車,太可怕,太憋氣了……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盡管生性浪漫,聽半個字就能理解這些意思。
因此,有遠見的“英國姑娘”輕柔地撫摸着自己的未婚夫赤裸的肌肉、結實的後背時,沒有來得及把自己聲調甜蜜婉轉的獨白說完,她的話剛說到一半時,塔什科夫打斷了躺在被窩裡的夫人,默默地穿上衣服走了。
第二天,他向校長交上了一份辭職申請。
他在離家更近的另一所中學為自己找到了工作,把薩沙也轉了過去。
小男孩當時隻有10歲,一天往返幾次獨立在路上做劇烈運動,對他來說還太小。
這理由完全正當。
雖然大家都很清楚,年輕漂亮的體育教師為什麼離去。
但是對10歲的薩沙,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原原本本地向他解釋了一切。
他沒有編謊話來貶低自己,也沒有用不信任男孩子理解原則上複雜的事物的能力來貶低兒子。
“我以為,阿拉-謝爾蓋耶芙娜是愛我和你,因此想成為我的妻子并且代替你的媽媽。
原來她是想讓我重新去當教練掙大錢,好供她随心所欲地花銷。
我不認為尊敬尤其是熱愛一個準備出賣自己換取金錢的女人是可能的。
你理解我嗎,兒子?”
“我理解。
”薩沙嚴肅地點點頭,“阿拉-謝爾蓋耶芙娜是個同我媽媽一樣的女人,是嗎?”
“嗯,差不多。
”父親笑了。
這是大塔什科夫喜歡的字眼,連崇拜他的小塔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