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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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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的許多性格特點和習慣,包括這個“嗯,差不多”都是向他學的。

     等到薩沙長大了一些,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常向他重複說:“商品一金錢關系之所以叫商品一金錢關系,是因為需要用錢、也隻能用錢買到商品,也就是買到靠某人的勞動創造的東西。

    但是用錢買感情,可恥而且不值。

    但是更不值更可恥的是出賣自己的感情換取金錢。

    ” 薩沙的功課學得很好。

    但是後來發生了意外。

    錢掉到了他和父親的頭上。

    而且不是小錢,是大錢。

    開始他們得到消息說,母親同作家新丈夫在一次火車事故中遇難了。

    幾個月之後,公證人找到他們解釋說,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塔什科夫是著名文學家米哈伊爾-費多羅維奇-鮑加托夫惟一的繼承人,在最近的五十年内(根據著作權法)擁有他的作品的專有權。

    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企圖提出抗議并對公證人解釋說,發生了令人遺憾的錯誤,小塔什科夫當時已經19歲,不是已故作家的親屬,這位作家一定有其他的親屬,其中包括原配婚姻的孩子。

    公證人全然不理睬這些話,回答說,這是被繼承人的意願。

    他的原配婚姻确實有一個女兒,但是他同她由于政治原因,已經宣布脫離關系,她做了持不同政見的事,而第二個妻子就是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塔什科夫的母親、他非常愛她,這些年來深受良心的譴責和折磨,因為他讓她失去了孩子,撇下他沒有母親呵護。

    所有這些當然純粹是胡說。

    塔什科夫父子非常清楚,要是筆墨大師深受折磨,他就不會娶那個把8歲的兒子丢給丈夫撫養的母親當妻子。

    大概,不如說,是做母親的良心發現,所以她勸說富有的丈夫寫下了對被她抛棄的兒子有利的遺囑。

     “行吧,死者的意願是神聖的。

    ”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歎了口氣,“我們不能違背它。

    ” 他們接受了繼承權。

    等到薩沙放假和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休假的機會,父子倆到了彼得堡。

    清理了作家的财産、存款,以及著作出版合同。

    他們很快弄明白,他們得到的遺産比這些更多。

    作家的書一版再版,而他在漫長的一生中寫了不少書。

    總之,是一位真正的經典作家。

    況且,由于當時存在社會主義陣營,該陣營的每個成員國都認為有義務用本國文字出版“俄羅斯老大哥”的文學經典著作。

    因此書的印刷量簡直難以數計。

    辦清手續之後,塔什科夫父子回到莫斯科。

    接連幾天處于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态之中,後來他們進行了第一次,惟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作家的錢為題目的談話。

     “我們無權動這些錢。

    ”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堅定地說,“但是既然死者希望這些錢歸你所有,就随他去吧。

    我向公證人咨詢過你能不能拒絕這些遺産,他說可以,但是那樣就會在認為自己有權得到遺産的人們中間引起争奪糾紛。

    所以我想了想,我們的行為不應該挑起人們争奪吵鬧。

    我說得對嗎,兒子?” “您說得對,爸爸。

    ”亞曆山大表示贊同。

     “那麼我又想,我們接受這筆财産,但是不要為自己動用它。

    我們是兩個年富力強的男子漢,上天沒有虧待我們的身體,也沒有虧待我們的頭腦,我們應當自食其力,否則我們就不能自尊。

    不過我們将保管這筆财産,讓它增值,讓他的書出版,誰想出都可以,出多少都可以。

    我們将用錢幹一些既重要又需要的事情,但是我再說一遍,不是為了自己私人的需要。

    ” “用于幼兒園和醫院?”薩沙猜道。

     “嗯,差不多。

    ” 從那之後過去了十五年,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塔什科夫現在已經34歲,正是當年他們家隻剩下父子倆相依為命時他父親的年紀。

    尼古拉-瓦西裡耶維奇當時一直沒有回去幹教練工作。

    出現了中斷,他在中學裡過了将近十年,他的訓練方法無可救藥地落後了,也已經忘記了。

    現在他年過六十,但是他仍然像運動員一樣身材挺直,着裝精神,在他畢業的那所體育學院工作。

    歲月惟一的标志是頭發差不多全掉光了,但是過早謝頂是塔什科夫家的遺傳,連才34歲的亞曆山大,頭頂脫發面積也明顯超過了有發面積。

     至于作家的遺産,在頭八年,即1989年的前一年,各種出版的盈利經常人到賬上,相應的利息也有增長。

    但是後來,在改革進程中,社會主義經典作家迅速地被遺忘,誰也不需要他,财源就斷了。

    由于當時亞曆山大已經進入聯邦安全局工作,因此塔什科夫一家提前知道财政即将劇變的消息,得以預謀對策,以使作家的遺産不至于血本無歸。

    雖說他們自己不需要用這筆錢幹什麼,而且父親和兒子都習慣了堂堂正正做人,譬如做事就要做得一絲不苟,決不能馬馬虎虎。

    他們把所有的錢從賬上提出來兌成黃金,又過了幾年,當外彙和銀行賬戶形勢在一定程度上明朗之後,把黃金換成美元,找一家确實不會過熱的銀行開啟外彙賬戶。

    這種銀行盡管利率低一些,但是信譽比較高。

     亞曆山大好幾次竭力找到值得使用作家遺産的項目,建議向某種效益好的基金會繳費,或者把錢轉交給急需用錢的殘疾人。

    但是父親的反應讓他吃驚。

     “你能肯定這些錢一定會用到你選定的項目上嗎?你能保證這些錢不會在半道上被偷走嗎?” 當然,小塔什科夫保證不了。

    他已經是克格勃——聯邦安全局的基幹軍官,比其他許多人更清楚甚至從最可靠的賬上花錢的難易。

     有時亞曆山大從電視上聽到呼籲捐錢幫助給這個人那個人治病,然而父親連這樣安排遺産的企圖也根除了。

     “你親眼見過這個人嗎?”他嚴肅地說,“你能向我用腦袋擔保,他真的有病,需要用錢治療,不是狡猾缺德地向輕信憐憫的同胞敲詐的方式嗎?” 是啊,先是妻子,然後又是精明的“小英國佬”阿拉-謝爾蓋耶芙娜的經曆,讓他有一種病态的疑心。

     “等機會吧,不到你内心開始感到痛苦時,不到你發現心神不甯時,暫且不要做什麼事情。

    當你感到你的内心老是痛苦——這時候你才找到了一件你應該花出這筆錢的事情。

    完全不明白,你的心為什麼開始哭泣,是憐憫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還是害怕新的病毒大流行。

    在第一種情況下,你為無家可歸的動物建一處栖身的窩。

    在第二種情況下,你就捐錢研制或者購買新疫苗。

    但無論如何,必須是你感到你不能不做這件事情,這就是你需要的那個機遇。

    然而有意去找花錢的機遇是愚蠢的,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喜悅。

    ” 亞曆山大34歲仍然未婚,因為愛情換金錢的經驗給他留下了太深的痕迹。

    他有過很多姑娘或者女人,早秃是他外貌上惟一的缺陷。

    但是當他用“遺産”來考驗在他看來适合當妻子的女友時,每一次都看見貪婪的眼光。

    在知道遺産之後,她們的情感變得更加熱烈、更加細緻,而說出來的話語則更加熱情,更加露骨。

    他卻立即覺得寒心、乏味甚至反感。

    人們為什麼如此喜愛不是自己掙來的金錢呢?他理解,非常理解那些人,舍不得花靠多年來日複一日辛勤勞動所得的每一個戈比,甚至這些人表現出來的令人厭惡的吝啬和貪婪也沒有讓他生氣,雖然他自己并不是守财奴,喜歡給别人送禮物,出手大方。

    但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為了得到别人積攢的錢,怎麼能不顧世界上的一切,不顧臉面、親情、人格和良心。

    即使自己已經在世上活了34歲,當上了科長幹到了少校,他對此仍然不能理解。

    就是說,他僅僅從純理論上懂得這種事情在人世間随處可見,每三個人中就有一個,可是真正面對具體的人和事時,站在他們的角度去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能。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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