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沒什麼可怕的。
當然,雖然是同時進行,可以互不幹擾。
“伊拉,他沒有騙您。
您的奧列格真的犧牲了。
我非常遺憾。
有人在他的車庫裡放了爆炸裝置。
一星期前,星期五與星期六相交的半夜間。
昨天訪問您的人多半還會再來,而且很快。
您不必怕他,他們想偵破奧列格被害案,因此想弄清楚他在最後幾天,特别是犧牲之前幾個小時的行蹤。
這很正常。
我們偵破殺人案時也總是這樣做。
不過,為防萬一,我給您提幾條建議:第一,請他出示證件,并且盡量準确記住證件上的字。
别不好意思細看證件,不要急于還他,需要看多久就看多久。
如果他對此不高興,這是他的問題,不是您的。
第二,不要對他說不真實的話。
如果有什麼不想說就别說。
隻是着在上帝面上不要虛構情節。
戳穿假話最容易,但是往後,甚至沒有一點過錯的人也會開始不快,除了騙一次而已。
如果談到您的妹妹,最好不要複雜化。
同奧列格的事情您也不必要隐瞞,他來找您,到您的家裡呆一會就走了。
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如果這個人來電話,同他談完話之後,立即找我或者卡敏斯卡娅,您有電話。
”
“要是又不得不在半夜裡打電話呢?我很難為情,這麼早吵醒您,讓您起床……”
“打吧。
您一切都做得很對。
您知道嗎,我們的工作中經常有難堪的時候。
一位遭到強xx或者毆打的姑娘坐在我們面前哭泣,而我們卻不能找到罪犯,這時候我們就感到難堪,甚至十分難堪。
其他的事情都好說。
”
他看看表,輕輕地推一下伊拉,讓她下樓去。
“行了,快去吧,要不您上班要遲到了。
”
昨天的陌生人來到時,正好是伊拉把掃把放進雜品屋的時候。
開始那一刻,她有一種神不守舍的感覺,命運似乎有意嘲弄她,讓她兩次經曆同樣的情景。
先是失去了娜塔莎,接着奧列格又消失了。
昨天這個人來找她,同她開始談話又是這樣,就像不久前奧列格一樣。
今天來找她是在這一時刻,又跟兩天前科羅特科夫來的時候一樣,莫非她的靈魂出竅了?
“早晨好。
”他愉快地打招呼說,“又是我。
”
“我看見了,”伊拉拉着臉回答,“還有什麼事?”
“還是那件事,談談。
”
“我沒有工夫。
”
“但是您幹完活了。
您剛開始清掃,我就在觀察您了。
現在您的活全都幹完了,正是談話的時候。
”
“我還得去擦那幢樓的樓梯。
”她固執地說,眼皮都不擡。
“讓樓梯等着。
伊利娜-列昂尼多芙娜,我同您談的問題更要緊。
”
“噢,連伊利娜-列昂尼多芙娜都叫上了!”她的臉上挂出了輕蔑的怪相,“請問您尊姓大名?”
“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
可以隻叫我薩沙。
”
“您有證件嗎?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
“一定有。
”他笑了笑,但是沒有掏證件給伊拉看的意思。
“我要看看證件。
一定。
”她模仿他的口氣說,“否則免開尊口。
”
他默默地把證件遞給她,于是伊拉按照科羅特科夫教她的那樣,認真地從第一個字母讀到最後一個。
塔什科夫-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少校,科長。
她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才把證件還給本人。
“好吧,我們談談,既然您覺得非談不可。
”她寬厚地同意了,“不過,不能太久,我的工作滿滿的。
”
“請您回想一下,奧列格對您說沒說過什麼,譬如他白天怎麼過,幹什麼,同什麼人約會等等。
”
“他不向我報告。
”
她決定盡可能幹巴簡潔些。
這個塔什科夫暫時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也沒有對不起她,但是她已經不喜歡他了,伊拉說不清是為什麼。
也許就因為他活着,而奧列格犧牲了。
“你們都談了些什麼呢?什麼時候遇上的?”
“這關您什麼事?”她無精打采地責問他,此時她關心娜塔莎更勝于奧列格。
反正已經幫不上他了。
可是娜特卡……
“伊利娜-列昂尼多芙娜,我求您幫幫我。
奧列格是我的同志,我同他在一起工作,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出謀殺他的人。
可是您同我說話的口氣,就像我是您個人的對頭或者我借了您的錢賴賬不還似的。
”
她有點尴尬,不過很快就過去了。
“好吧,對不起。
”伊拉平靜地說。
“那麼說說你們都談了些什麼?”
真的,他們談了些什麼?因為從“格洛利亞”走到家門口的那十幾分鐘,他們并不是一聲不響的,而且假如他不上樓進屋,他們還要在門洞口站上十來分鐘,也不是一聲不響。
可是要想回憶起來,似乎又什麼都沒有談,或者……無論怎麼奇怪,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基本上是在談她,談伊拉的事情。
談她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談他的母親,她的房客。
其他再沒有談過什麼。
她馬上想起科羅特科夫的告誡,談話盡量不要涉及娜塔莎。
因此,回答得盡量簡短而又誠懇(顧及科羅特科夫提出的上述限制)。
“談過我,還談過我的房客。
”
“談過房客?”塔什科夫吃驚地揚起眉毛。
“是啊。
我出租房間。
怎麼,不可以嗎?”伊拉挑戰地問。
“不是,可以。
房客都有些什麼?”
“沒有什麼。
普通的房客。
”
“那關于他們您對奧列格說了些什麼?”
開始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隻知道認真誠摯地向塔什科夫一五一十地叙說,奧列格問她什麼,她如何回答他。
塔什科夫聽着聽着,眼光變得越來越嚴厲,臉部越來越緊張,而且不時打斷她,為了更準确而插問時嗓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突然,一個猜想刺痛了她,她覺得像一根鐵條紮進她的身上,越紮越深。
奧列格和這個塔什科夫對她的房客感興趣。
不是對寡言少語的會計員格奧爾基-謝爾蓋耶維奇,而恰恰是對穆薩、沙米爾、伊裡亞斯和他們的朋友們。
這麼說來,奧列格要找的是他們,而根本不是她,伊拉?他同她上床,他說他根本不嫌棄她臉上的丘疹都是假裝。
他自己……他是在工作,搜集情報,真卑鄙!而她,這個傻瓜,居然相信了,被感動了。
噢,她讓他想起了媽媽。
他想做件善事,為她預約了醫生。
卑鄙。
“您怎麼了,伊利娜-列昂尼多芙娜?”塔什科夫擔心地問,“您不舒服嗎?”
“我很好。
”她呆滞地回答,“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比奧列格好。
難道你們從來不厭倦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像我這樣輕信的傻瓜嗎?你們裝出一副情懷熱烈的樣子,求我帶你們回家做客,介紹你們同房客認識。
因為你們需要找房客,是嗎?天哪,為什麼誰想利用我就利用我?我是一個人,你們明明知道,我也是個人,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塊用完了就可以扔進污水坑的木頭。
您怎麼不說話?”她自己也沒發覺怎麼叫喊起來了。
“我說得對,是嗎?奧列格來找我就是為了伊裡亞斯和他那一夥人吧?我再也不告訴您任何事情了!我不會幫助您尋找殺害他的兇手。
這個兇手做了一件好事,使世界上少了一個口是心非的下流胚。
您要明白,奧列格立了一功,在街上他收留了一個不幸的流浪女,給她溫暖,讓她吃飽,而她纏上了他。
一個滿身虱子的便宜貨!臭狗屎!”
“小聲些,伊拉,小聲些。
”
塔什科夫溫存地扶住她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幹淨的手帕擦去她臉上如雨流淌的淚水。
“您哭吧,哭一下你會輕松一些。
過一會兒我們再談。
”
她哽咽着,試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卻不由自主、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起來,把臉埋在他寬厚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