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驚訝的精彩的解題方法,是不是他的眼睛看錯了?
“你怎麼了?”他關切地問,“你不舒服嗎?要不,我們今天到此為止?”
他看見,姑娘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有哭出來。
“讓他們所有的人都見鬼去吧!”米隆想道,心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狂怒,“我不能折磨這個姑娘。
她有什麼過錯?”
他走近她,親切地撫摸着她的頭。
娜塔莎的頭發又幹又硬,很久沒有洗了。
“瞧你這麼難過,”米隆說,聲音不大,“用不着,娜達申卡,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你什麼題都會做,隻是你的注意力不能集中。
你是個令人吃驚的姑娘,我從來不相信,可以隻憑幾本教科書,又沒有老師指點,學習高等數學,而且還學得這麼棒,就像你這樣。
你是個真正的神童,我之所以責罵你,并不是因為你笨,而是因為你沒有盡力。
好了,擡起頭來,看着我。
”
娜塔莎聽話地擡起頭,米隆就融進了她那又大又亮的眼睛中。
“你不僅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他繼續說,“而且還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而美女不應該哭泣,因為眼淚會損傷眼睛和皮膚。
你不會再哭了吧?”
一絲微笑使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真的認為我很漂亮?”
“真的。
你非常漂亮。
”
“那你後來為什麼不願意同我聊天了?”
米隆尴尬了。
他能回答她什麼呢?說瓦西裡早晨偷聽了他們的交談,禁止他同她談與數學無關的話?
“我非常願意同你說話,但是我們應該學習,要學很多東西,很多很多。
你也聽見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說的話了,是不是?如果你給人留下好的印象,你就會得到優越的高薪工作,你就能幫助自己的姐姐撫養弟弟妹妹和母親了。
因此,學習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所有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也應該留待以後去做。
你同意嗎?”
“那把題做完之後,你會同我聊天嗎?”
“當然。
”
“米隆……”
“啊?”
“可要是他們不喜歡我,如果他們不給我工作,那怎麼辦?”
“我不知道。
大概會送你回去吧。
”
“你相信嗎?”
“當然相信。
别的還能怎麼樣?一定會送你回去的。
”
他根本不相信有這種可能。
而是相信适得其反。
對于一個多年脫離現實世界而生活,其輕信和單純程度跟一個十來歲的兒童差不多的17歲少女來說,有關希望天才的數學家為他工作的雇主的神話是美好的,但是對于米隆來說,這種謊言騙不了他。
這裡另有隐情。
但是是什麼?他們在搞什麼名堂?為什麼要綁架這麼一個不幸的少女?最重要的是,一旦她辜負了他們的期望,會怎麼樣?等待她的将是什麼遭遇?
沉溺于自己的思緒之中,他沒有聽見身後的開門聲,直到耳邊響起瓦西裡的說話聲,他毫無準備地顫抖了一下。
“暫停,我的孩子們。
娜塔莎,拿着這張紙,寫上我口述的話。
”
米隆看見瓦西裡遞給她一張标準電報稿紙。
“在上面填上自己的家庭地址,詳細填寫,開始是郵政編碼,然後是城市、街道等等。
捷列辛娜-伊利娜-列昂尼多芙娜。
下面是電文。
不打标點符号,什麼地方需要打上句号,我會說。
伊羅奇蔔親愛的請原諒我我非常愛你。
我同他走時,想告訴你,但是沒有來得及。
别擔心我,他關心我,吻你們奧莉娅、巴甫利克。
在下一行簽上名——娜塔莎。
現在在下面寫上回電地址:摩爾曼斯克,波利亞爾納亞街門牌号二十,三号樓九單元。
捷列辛娜-娜-列。
”
娜塔莎驚訝地擡起眼睛看着瓦西裡。
“什麼?我們是在摩爾曼斯克呀?”
“當然不是,”他興奮地回答,“不要提愚蠢的問題,你會安然無事。
你的姐姐收到這份電報就可以不用再為你擔心了。
她會以為你是跟情人私奔了。
但是往後,當你開始給她寄錢的時候,她就不會再為你事先不通知任何人而離開生你的氣了。
于是一切都會自然平息。
”
米隆憂郁地看着娜塔莎相信了瓦西裡。
他厚顔無恥地對她當面撒謊,可是她卻相信他。
天哪,她還完全是個孩子!一個幼稚的書本——電視人,她隻靠讀愛情小說來了解生活,她相信一切,如果這不違背藝術構思的話。
而瓦西裡這個卑鄙小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以售其奸。
但是什麼都不能告訴她——隔牆有耳。
終究還必須弄清楚一個問題,房間裡有沒有暗藏的攝像鏡頭。
也許可以給娜塔莎寫張紙條?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冒發生不測的風險?究竟為什麼?自己的性命要緊。
伊拉從來沒有想到過她會這樣心痛,她習慣地做着近些年來每天都做的事情:打掃、擦洗、收拾、在市場上擠來擠去分送食品飲料、刮洗煎鍋和烤盤,一邊做着事還一邊時時牽挂着娜塔莎。
她在哪裡?她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要把她弄走?什麼時候把她送回來?還會送回來嗎?……
科羅特科夫懇求她不要同任何無關的人讨論妹妹被綁架的事。
無關的人包括除民警分局負責這一案子的工作人員之外的所有人。
因此,對于所有發覺伊拉可能有什麼事情的人,她都不得不盡量輕描淡寫地回答:
“一切正常,隻是自己感覺不大舒服,有點小毛病。
”
房客格奧爾基-謝爾蓋耶維奇一點也沒有想到,他同妻子之間有了一個新的話題——更換他們共同的宿舍。
每天,伊拉都聽見他同妻子打電話,聽聲音他既痛苦又生氣。
為個人的問題所困擾,他似乎沒有發覺自己的女房主焦急失落和情緒敗壞的神态。
而這個伊裡亞斯則恰恰相反,表現得細心同情,不時讨好地悄悄放上一點從市場上帶回來的食品,沒話找話地詢問怎麼了,為什麼神情如此疲憊,以及她哪兒不舒服等等,頗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有時候她有一種想一吐苦衷的強烈願望。
譬如說說奧列格的犧牲和妹妹被綁架,可還是不得不将這些心事深深藏在心底,守口如瓶。
既然不讓說,那就是不能說。
她從來沒有想過可以不服從。
科羅特科夫懂得怎麼做對娜達申卡更好。
但願不要因為她伊拉言行不慎而毀掉妹妹。
否則,她今後一生都不能原諒自己。
今天又到了去看母親的時間。
伊拉本來一直在拖延這一時刻,每次到殘疾人療養院去都讓她感到心情沉重。
她不明白,她的母親為什麼做出如此荒唐絕情的行為。
伊拉不能原諒她,因為按照她的看法,母親現在生活在極樂世界,那裡沒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回憶,也沒有她20歲的女兒起早貪黑已經苦掙苦熬了四年的難題,但是必須去。
于是伊拉跟平常一樣買了一些簡單的禮物,辦好了變化無常的母親交代的事情,出發去看她,加利娜不在房間裡。
伊拉沉思地站在上了鎖的門邊,一個住在隔壁的老頭拖着腳步沙沙地走過她的身邊。
“你的媽媽在花園裡。
”他一邊走一邊費勁地克制着哮喘,斷斷續續地說。
母親真的坐着自己的輪椅在一棵枝葉繁茂樹陰濃密的橡樹下面。
令伊拉驚奇的是,總是陪着加利娜散步的那位修女馬爾法小姐不在她的身邊。
“馬爾法小姐在哪兒呢?”伊拉邊走邊問。
如果是跟母親打招呼,她向來都省卻問候客套。
加利娜的反應讓她大為吃驚。
母親的臉抽搐起來,眼睛裡流出了淚水,她開始嘟哝着聽不明白的話。
“吐出……怪物……醜八怪……”
其他的伊拉什麼也分辨不清。
“你怎麼了?”她平靜地問,“誰是怪物?是馬爾法小姐嗎?”
母親的反應是念出一串根本聽不懂的單詞。
她用發抖的手捂住臉,開始兩邊來回晃動身子。
這一來真把伊拉吓壞了。
自從六年前發生不幸之後,她一次也沒有見過母親歇斯底裡大發作。
相反,徹底忘卻自己過去的生活之後,母親變得對一切都令人吃驚地平靜冷漠,總之再也不像伊拉從小就熟悉深愛的那個媽媽了。
那個媽媽是位有愛心、體貼人的母親,對孩子們親切細心,從來不提高嗓門說話。
現在的這個加利娜惡毒刻薄,喜怒無常,挑剔苛刻。
當然,當着伊拉的面她經常哭泣,但是這始終都是嫌女兒粗魯作出的反應,根本不是對她及其餘的孩子們表示愛憐。
但願這一次也是……
“出什麼事了,媽媽?”
然而母親沒有回答,兩邊晃動得更厲害了,她全身都在發抖。
伊拉害怕了,她快步向大樓跑去,眼光搜尋着醫生,哪怕護士也行。
她看見了一個穿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