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承認。
“您就是阿列克賽-米哈伊洛維奇-齊斯加科夫的妻子?”他重複問道。
娜斯佳忍無可忍了,聽任惱怒、憤慨在内心裡洶湧激蕩。
她已經肯定,所長會滿足她的要求和請求,現在他不會拒絕她了,但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總是被當官的激怒,那些當官的喜歡把自己當成自己領地上的主人,而且這種強烈的主人感的基本表現,是把在這塊領地上工作的人視為私有财産。
如果他的圖書館丢失久盧阿著作的譯文本,院士一定不會傷心欲絕。
但是一個女警察認為可以拿他的财産冒險這個事實卻讓他氣憤。
與此同時,這位所長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本研究所的同事們昧着良心把圖書館的藏書據為己有,典型的“你是這裡的主人,不是客人,每一個釘子都從工廠裡拿吧”。
但是如果外人膽敢拔一根釘子,那醜聞會傳遍歐洲。
怎麼,居然敢!
“您以為,女警察就應該配一個管民兵的警察丈夫?”她強忍着氣憤問,“反過來數學教授的妻子就不應該是我這樣的?您為什麼這麼大驚小怪,維克多-伊萬諾維奇?有人向您灌輸,幹民警的都是些愚蠢的白癡、厚臉皮的貪污分子、不學無術的笨蛋,不配與科學博士為伍是嗎?我已經在您的辦公室坐了四十分鐘,怎麼也不能使您明白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不錯,是有風險,有很大的風險,久盧阿著作的譯文本會永遠離開您的研究所。
您的圖書館再也不會有這部珍貴的書了。
那又怎麼樣?世界會倒轉?這部譯文本在一所大學和一家由您的同行文尼科夫領導的研究所仍然有,列甯圖書館和翻譯它的全蘇翻譯中心檔案館也有。
隻要稍加努力,我保證,小事一樁,您就能彌補這一損失。
而今天急需這部書的罪犯們,手裡捏着一條人命,可能還不止一條。
如果這幾條人命被毀掉,有誰能又如何能彌補損失?您知道嗎,我是不得已才同科學家們發生矛盾,他們也是無比忠于科學才忽略活生生的人的。
忠于科學無上光榮,值得世人尊敬,因為人總是要死的,可是科學發現永無止境,造福人類。
但是,您為之殚精竭慮的人類是由您所藐視的獨立的人組成的。
您大概聽說過博羅津教授的可悲故事,他研究出了一種在軍隊中刺激進攻心理的噪音儀,并拿莫斯科的居民做實驗。
不要讓我覺得您像他。
”
“我曾經聽人說,齊斯加科夫教授的妻子是個相當古怪的女人,”所長冷冷地說,“今天我親眼見到了。
我該如何對圖書館的同事們去說?那裡沒有空缺,所有的位置都有人占着。
您以什麼身份到那裡去呢?”
“您就說,給我分配了一個簡單的職位,譬如實驗員,但是我臨時到圖書館工作幾天,因為現在是夏天,很多人想去休假。
為了有說服力,您就批準一個圖書館館員去休假吧。
”
“好吧,我放一個人去休假。
可是明天您結束工作就走人,我們怎麼辦?您一走了之,然而休假的人一時回不來。
這一點,您當然沒有考慮到。
”
“當然,”娜斯佳贊同地說,“這一點我沒有考慮到。
這應當由您來考慮,因為您是一所之長。
而我是警察,應該考慮的是,有一個人為了久盧阿的書可能要到您的圖書館來,他綁架了一名17歲的殘疾少女,并且不知道将她藏在什麼地方,我想找到這位姑娘,把她解救出來。
我和您職業不同,任務也不同。
您是提議開展一場誰的任務更重要的辯論嗎?”
但是,不知何故,所長不想展開辯論。
圖書館很大,有點雜亂無章。
娜斯佳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明了這裡的确有久盧阿著作的譯文本,不過不是放在書庫裡,而是放在閱覽室裡。
“這本譯著經常有人要用,”負責指導新手的圖書館館員尼諾奇卡解釋道,“所以這部書我們不外借,我們總共隻有一套。
”
要在閱覽室借這部書,必須出示本所工作證,而且不止是出示證件,還要把證件押給圖書管理員。
“其他單位經過審批的人如何利用你們圖書館的藏書呢?”娜斯佳感興趣地問。
“他們把介紹信交給我們,我們給每個人一張借書卡,給書時拿公民證作抵押。
”
“那麼,凡是在閱覽室借書的人就在這間閱覽室裡閱讀嗎?”
“哦,瞧你說的,”尼娜揮揮手說,“隻有外來人才在閱覽室裡坐着看。
本所人員借到書後都拿回自己的辦公室去看。
有些人也悄悄帶回家去。
他們早晨早點來,借好需要的書就回家去,晚上再還回來。
也有過兩天才還的。
”
“難道他們就不用證件嗎?”
“他們用證件幹嘛?門衛就這樣把他們大家放進來。
另外,沒有證件,你哪裡都去不成,什麼也幹不成,到任何一個實驗室用儀器都不允許。
不過,如果一個人,假定說,有三天不用進實驗室,他就會從閱覽室借書用三天。
我們一直同這種現象作鬥争,但是徒勞無功。
”
“我可以在閱覽室借閱台工作一陣子嗎?”娜斯佳請求道。
“看在上帝面上,”尼娜當即就同意了,“你就在閱覽室,我去預訂室。
如果有什麼事情,盡管問,别不好意思。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
我會随時向你介紹經驗。
我剛開始在閱覽室工作時,非常想盡快找到每一本書。
在書架之間跑來跑去,拼命地記什麼書放在什麼地方,累得半死。
我覺得,科學工作者都是嚴肅認真的人,如果快速為他們提供服務,他們會賞識我。
不是這麼回事。
他們根本不在意你為他們找書用多長時間,半分鐘還是半小時。
他們站着彼此東拉西扯,或者就坐在那些桌子旁邊翻着報紙合訂本。
所以你可别玩命地跑得兩腳起泡,明白嗎?讓他們等一等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的時間跟你我的一樣,也是公家的。
順便問問,你問久盧阿的譯文本幹什麼?”
“感興趣,”娜斯佳不明确回答,“我曾經正經學過數學。
我記得老師極力推薦我們要找到這部書。
他說,這部書把最深奧的學問闡述得淺顯易懂。
但是我們當時一直役能夠找到它。
現在我又想起了這件事情,所以問一問。
”
“你學過數學?”尼娜吃驚地問,“後來怎麼了,放棄了?”
“半途而廢了。
考上了一所學院,學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就出嫁了。
”
“有孩子嗎?”
“不,暫時沒有孩子。
”
“沒有關系,”尼娜鼓勵她說,“你才多大年紀啊,還能生。
”
這是個令人傷感的場合,都是因她的外貌所賜。
身段瘦削苗條,淺色的頭發梳到腦後紮成一條“馬尾巴”,蒼白的臉不施脂粉,娜斯佳總是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
這個月她年滿36歲,但是誰也不會認為她超過25~27歲。
要是尼娜知道她的實際年齡,她未必會如此樂觀地預言娜斯佳未來的孩子。
況且,在你27歲時,你說你進了學院,後來又嫁了人,人家會相信你,不會問你這一輩子都幹了些什麼。
而到你36歲的時候,談話内容可就完全不同了,至少有十五年的經曆需要具體說明,諸如到過哪裡,做過什麼,是何職業等等。
雖然娜斯佳從來不諱言自己的年齡,但是此時此刻,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顯得年輕要方便有利得多。
不知不覺,在圖書館的第一個工作日過去了,有點手忙腳亂。
娜斯佳和氣地微笑着發出書本雜志,對“是我們的新同事嗎”或者“姑娘,請您記住我,我要經常借這本書,不要把它借給别人”之類的問題給予簡捷禮貌的答複。
暫時還沒有人問到久盧阿的譯文本。
臨近傍晚,娜斯佳感到有點擔心。
預計,她夜間也要在這裡守候,因為偷竊的可能畢竟不能排除,盡管可能性不是很大。
幸好,預訂室隻工作到5點,而閱覽室是到6點,所以快活的尼諾奇卡囑咐娜斯佳收拾閉館把鑰匙交給值班室之後,飛快地跑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鑰匙娜斯佳當然交了,因為所長應她的請求找來一把備用鑰匙,可以用官從圖書館裡面把門反鎖上,耐心地等着,看小偷和黎明究竟哪個來得更早。
一夜平安無事,沒有任何别的聲音驚擾,她甚至還用幾把椅子拼成一排,在上面睡了一覺。
早晨,當女清潔工把水桶弄得了當響時,娜斯佳裝作提前來上班的樣子,順利地同她錯開了。
第二天,仍然是一天忙亂,雖然她工作起來輕松了許多,因為已經記住了什麼書和雜志放在什麼位置。
午餐休息時,她跑到最近的一家商店買了一杯酸奶和一塊幹酪。
雖然沒有她所習慣的每兩小時一杯咖啡,她有點難受,而且睡眠也明顯不足,不過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