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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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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音調和說教恰恰背道而馳,要做到的是親切的對話和溝通,讨論各種各樣我認為自己已學會和體驗過的東西。

    我并不拟采用這位弗裡德利希‘洛克爾特所擅長的融和說教和思想以及他那種交流和閑聊的手法,然而這種手法卻還是很吸引我,它是一種個人的抒發,但并不流于獨斷;它具有消遣色彩,但并非沒有規矩,我非常喜歡這個特點。

    不過,我眼前還不想體驗寫作小書的快樂和苦惱,我得先把精力用在别的事情上。

    我想,以後總有一天,能夠讓我全心全意體會一番創作的快樂,能夠如我腦海裡浮現的那樣,對種種事物進行無拘無束而又細心謹慎的探讨,當然不隻是自我娛樂,心裡還得時刻裝着一些好朋友和讀者才是。

    ” 第二天上午,克乃西特動身去碧爾普。

    特西格諾利隔天夜裡便已聲稱,他陪朋友同去,可當即便遭到克乃西特的堅決拒絕。

    當這位父親次日又力圖勸說朋友時,克乃西特幾乎發火了。

    “這個孩子要對付一個難對付的新教師,已經夠他煩的了,” 克乃西特簡單地說,“此時此刻再讓他的父親也插一杠子,這樣隻會使事情更糟糕。

    ” 克乃西特坐上普林尼奧為他租來的旅行汽車上路了。

    當汽車穿越九月清晨的清新空氣時,昨天的好興緻又回來了。

    克乃西特不時與司機閑聊,每逢宜人景色就讓他停車或者放慢速度,還多次吹奏自己的小木笛。

    從首都的低窪處逐漸駛向高處,駛向山腳,最後折上高山,真是一趟緊張刺激的美麗旅行。

    這同時又是一次自即将消逝的夏天越來越深入到秋日的旅行。

    中午時分,汽車開始爬升最後一段大拐彎路程,車子婉蜒穿過已經逐漸疏落的針葉樹林,繞過在懸崖下吼響奔騰的揣急山澗,駛過一些橋梁和一戶戶孤零零的農家院落,車子經過那些院牆高高、窗戶小小的農舍後,便馳人了一個更加崎岖、更加粗算的怪石磷峋高山世界,在這些堅硬冷峻的岩石間,竟有許多一片片天堂樂園般的綠地,使點綴其間的朵朵小花顯得格外可愛。

     他們終于抵達了那座鄉間别墅。

    這幢小小的建築坐落在一片高山湖泊之畔,似乎隐藏在灰色的峭壁下,與高山相襯,幾乎難以分辨。

    這位旅人一眼就察覺到這一建築物其風格上的嚴密以及其陰沉的氣息,這些恰好與險峻的高山十分相稱。

    克乃西特再轉眼一望,臉上不由立即展現出了愉快的笑容,因為他看到敞開的大門口站着一個人影,一個穿着彩色外套和短褲的少年,那人隻能是他的學生鐵托啦。

    盡管克乃西特從未認真為這位逃跑者擔心,卻也為此而懷着感激之情松了一口氣。

    倘若鐵托先到一步是為了在門口歡迎老師的話,那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他在途中設想的種種錯綜複雜可能性純屬多餘了。

     孩子走向克乃西特,友好地微笑着,稍稍有點尴尬,他一邊幫着老師下車,一邊說道:“我讓您獨自旅行,并非有什麼惡意。

    ”然而不待克乃西特回答,他又十分信任地接着說道:“我相信,您是理解我心情的。

    否則您肯定會帶我父親一同來的。

    我已經告訴他我安全抵達了。

    ” 克乃西特笑着和孩子握了手。

    鐵托把他引進屋裡,女仆向克乃西特問候後說,晚餐立即便準備妥當。

    克乃西特當下有一種不尋常的需要,不得不在晚餐前躺下略事休息。

    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這場美麗旅途中已出奇地疲乏,是的,他從未有過如此筋疲力盡。

    到了晚上,當克乃西特和他的學生閑聊,并且觀賞他收集的高山花卉和蝴蝶标本時,這種疲乏感更厲害了。

    克乃西特甚至還感到有些頭暈目眩,還有一種以往未曾有過的嚴重虛弱與心律不齊。

    然而克乃西特仍舊繼續與鐵托交談,直至約定的就寝時間,竭盡全力遮掩着自己身體不适的征狀。

    鐵托有點驚訝老師竟然一字未提開課事項、學習計劃、成績報告以及諸如此類的工作,以緻鐵托敢于趁此大好時機提出一個建議,明天清晨來一次長距離散步,以便讓老師熟悉陌生的新環境,這個建議立即獲得了友好的接納。

     “我很樂意這次漫遊,”克乃西特補充說,“我還想趁機向您求教呢。

    我剛才觀看您收集的植物标本時察覺,您的高山植物知識遠比我豐富得多。

    因而我們共同生活中除了其他目的之外,還有一個互相交流知識的目的,讓我們的知識互相補充。

     我們可以這麼開始:您先校正我貧乏的采集植物知識,先在這一領域上幫我前進一步……“ 兩人最後互道晚安時,鐵托心裡心滿意足,當即下了好好學習的決心,再一次感覺自己非常喜歡克乃西特老師。

    這位和藹可親而快快活活的老師全然不像一般小學教師那樣喜歡用深奧言語談論科學、道德、精神修養以及其他諸如此類高等學問,但是他的言談舉止和人品裡總有些東西在督促你的責任心,在喚起你身上那些高尚、善良、勇敢的努力和向上的能力。

    鐵托覺得,愚弄蒙騙一位普通小學教師,常常很有趣,有時甚至使自己得意洋洋,而面對這位男子,你絕不可能産生這一類念頭。

     他是一個——是啊,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鐵托陷入了沉思之中,是什麼使這個陌生人這般迷人,又令人欽佩的呢?鐵托發現這就是他的高尚氣質,他的高貴品性,他的男子氣概;這就是克乃西特吸引他的主要力量。

    這位克乃西特先生是高貴的,他是一位主人,一個貴族,盡管無人知曉他的出身,也許他的父親是個鞋匠呢。

     他比鐵托認識的大多數男人更為高尚,更為高貴,也比自己的父親更顯高貴。

    這位少年向來特别重視自己的顯貴血統和貴族傳統,因而不肯原諒斷絕了此種關系的父親,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了一位精神和知識修養上的貴族。

    克乃西特是個在幸運條件下能夠創造奇迹的人,憑借這種精神修養,縱身跨過了世世代代一大批祖先,而在個人獨一無二的一生中,由一個平民子弟變成一個高等貴族。

    這便喚起了性情熱烈而自負的少年心裡一種暗暗的憧憬,有朝一日也能夠歸為這一類型的貴族,并且為之服務,也許這還可能是自己的責任和榮譽呢。

    也許眼前的老師便是這一類貴族的化身,他的超凡脫俗的親切文雅就表現出了一種徹頭徹尾的貴族氣息,這種氣息使自己逐漸親近他,接近他的生活,達到他的精神狀态,鐵托就這麼定下了自己的目标。

     克乃西特進入自己的卧室後,雖然極想休息,卻沒立即躺下。

    他為應付這一晚幾乎耗盡了精力。

    克乃西特費了好大努力才沒讓這位顯然在細細觀察他的少年從他的表情、姿态和聲音中看出他已越來越疲倦、不諧調,或者有生病征狀。

    事情看來成功了。

    然而克乃西特此刻卻必須面對自己的昏沉感,不适感,可怕的眩暈感以及一種不祥的死亡般的疲乏感,他起初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查出原因。

    原因倒也不難查清,隻是又耗費了一些時間。

    他發現自己的病因就在這天的旅程上,在極短促的時間内,将他從低地送上了海拔近二千米的高山上。

    克乃西特從少年時代的幾次郊遊開始,一直不很适應這種高度,尤其是如此迅速的登高,反應更是糟糕。

    他估計這種不适感至少還得持續一兩天時間,倘若不良反應持續不退,他就隻得帶着鐵托和女仆下山了。

    如果這樣,那麼,普林尼奧的教育計劃連同這次美麗的碧爾普逗留也就完結了。

    這當然可惜得很,不過也不算是大的不幸。

     經過這番思考衡量後,克乃西特才上床休息,但久久難以人眠,隻得一忽兒回顧離開華爾采爾後的旅途情景,一忽兒試圖平定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和過分激動的神經,以打發漫長的黑夜。

    當然他也不時懷着愛意想到自己的新學生,想得很多,卻沒有想訂什麼具體計劃。

    克乃西特覺得,想要馴服這匹高貴而頗難駕禦的小馬駒,通過溫和辦法,逐漸軟化和改變其習性,這也許是較明智的做法。

    對鐵托,絕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強迫壓制。

    他考慮自己應當逐漸讓孩子意識到自己的才能和禀賦,同時又努力培養提高他原有的高尚的好奇心和那種貴族氣的不滿情緒,讓他具有愛科學,愛精神思想,愛美的情懷。

    這是一項有價值的任務。

    他的學生并不隻是一個普通少年,他隻需喚醒和訓練其聰明才智即可。

    鐵托作為一個有錢有勢的貴族家庭的獨子,将來也會是一位統治者,一位參與塑造國家和民族政治、社會的領袖,命裡注定是一個發号施令的人物。

    卡斯塔裡對古老的特西格諾利家族是略感歉疚的,因為未能給與托付給他們的普林尼奧以足夠的徹底教育,未能讓他堅強到足夠在世俗世界和精神世界的矛盾中闖出道路,以緻不僅使才貌雙全的青年普林尼奧由于失去平衡、不知所措而變成一個郁郁寡歡的人,而且層層相應,讓他的獨生子鐵托也受到危害,落入了與父親同樣的困境。

    如今可以略加補救了,可以略略償還宿債了。

     克乃西特很高興這個任務恰恰落在自己身上,落在這個貌似背離了卡斯塔裡的叛逆者身上,這也使他感到很富于意義。

     第二天清晨,他一發覺屋裡有人走動,便立即從床上起身了。

    他看到床邊放着一襲睡袍,便披上了這件輕軟的衣服,走出昨晚鐵托曾指點他的後門,進人通向湖畔浴室的一條長廊。

     灰綠色的小小湖泊一平如鏡,遠處是一座陡峭的岩石崖壁,山峰的利齒狀峰頂此刻還在陰影裡,冷峻地刺向已淺淺泛出亮綠色的清涼晨空之中。

    然而,太陽顯然已在峰頂的背後升起,細碎的金色光芒正閃爍在每一塊岩石的尖角上,再有幾分鐘,太陽就會躍升出山脊,光明就會普照湖水和整座峽谷了。

    克乃西特全神貫注地默默凝視着這幅景象,感覺它呈現的靜谧、莊嚴之美是自己所不熟悉的,卻又給自己一種關懷和警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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