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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前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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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

     我一個詞都想不起來。

    那些眼睛穿過我的喉嚨,鑽進我的腦子。

    我把手伸到嘴邊,咬破手指。

    手指上能看到牙齒的齧痕。

    我的牙齒很熱。

    鮮血從嘴角流出,流到肩上。

     風撕開我連衣裙的一隻袖子。

    它飄蕩在空中,像黑色的薄霧。

     一個男人把他的拐杖靠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舉起槍,射中袖子。

    袖子在我眼前飄落,上面全是血。

    參加遺體告别會的人群鼓掌。

     我的手臂裸露。

    我感覺到它在空氣中石化。

     緻辭人打了個手勢。

    掌聲戛然而止。

     我們為我們的村鎮驕傲。

    我們的才能保護我們不會衰亡。

    我們不會受到指責,他說。

    我們不會受到诽謗。

    以我們德意志村鎮之名宣判你的死亡。

     所有人都把槍瞄準我。

    我的頭顱中爆炸聲震耳欲聾。

     我跌倒,沒碰到地面。

    我橫卧在他們腦袋上方的空氣中。

    我輕輕撞開門。

     我的母親已經清空了所有房間。

     原來安置屍體的房間裡現在擺放了一張長桌。

    這是張屠宰桌。

    上面放着一隻白色的空盤子和一個花瓶,裡面插了束白色的碎花。

     母親穿着黑色透明的連衣裙。

    她手裡拿着把大刀子。

    她走到鏡子前面,用大刀子割斷她粗粗的灰色發辮。

    她用兩隻手捧着辮子走向桌子。

    她把它的一頭放進盤子。

     我一輩子都會穿着喪服,她說。

     她點燃了辮子的一頭。

    它從桌子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辮子像導火線一樣燃燒。

    火苗舔舐着,吞噬着。

     在俄國,他們給我剃了頭。

    這是最小的懲罰了,她說。

    我餓得發暈。

    夜裡我爬進一塊蘿蔔地。

    看守人有槍。

    要是他看到我,會殺了我。

    田地裡沒有發出簌簌的響聲。

    那是個深秋,蘿蔔葉子因為寒冷而發黑,皺縮在一起。

     我看不到母親了。

    辮子還在燃燒。

    屋子裡濃煙滾滾。

     他們殺了你,我的母親說。

     我們再看不到彼此,屋子裡有那麼多煙。

     我聽到她的腳步聲就在我身邊。

    我伸長胳膊朝她摸索過去。

     突然,她皮包骨頭的手鈎住我的頭發。

    她搖晃我的腦袋。

    我喊叫。

     我用力睜開眼睛。

    房間在旋轉。

    我躺在用白色碎花做成的一個球形中,被關起來了。

     然後我感覺住宅街區翻倒了,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鬧鐘響了。

    這是星期六的早上,五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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