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作響。
我害怕那個瘦骨嶙峋的高大男人就在房間裡,他在村子邊上買了座房子,沒有人知道,他是打哪來的,每個人都知道,他不必去工作,他把自己巨大的骨架賣給博物館,每個月都得到一些錢。
這個男人一連好幾夜待在我的房間裡。
我不停地在窗簾後、床底下、箱子後、瓷磚壁爐裡看到他。
夜裡,當我的睡意被恐懼趕跑,我爬起來,在黑暗中摸索着家具,卻找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就在那裡。
早上,天花闆上落着灰撲撲的棕色飛蛾,它們晚上撞擊過燈罩。
我抓住它們,我的手指沾到鱗粉,染成棕色,它們翅膀上我碰到的地方變得透明。
我松開手,蛾子還在我膝蓋下方飛舞了一會兒。
它們飛不到更高的地方去了,我用鞋踩,想要讓它們解脫。
柔軟渾圓的肚子爆裂開,在地闆上噴濺出一條白色的乳液。
惡心從我的鞋底升起,把它的繩索套在我喉嚨口,它的手又冷又瘦,像那些老人的手,我看到過他們躺在有蓋的床上,人們沉默地坐在前面,禱告。
年邁婦女的頭巾上打着死闆的結,下巴在結的上方顫動。
我看到她們稀疏潮濕的睫毛上挂着黏液,不明白她們的眼淚有什麼意義。
那些床,祖母說是棺材,那些躺在裡面的人,祖母說他們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以為我聽不懂這個詞。
我聽得懂,即使以前沒有聽過。
我成天帶着這個詞遊蕩,我在湯裡的每一塊雞肉中都看到一具屍體,祖母不再帶着我去死人那裡。
但是,每當在工作日的下午,村子裡響起音樂時,我就知道,又有人死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死亡總是藏在房子的牆壁後面,人們從來看不到它,或者,雖然人們一生都與它為鄰,卻隻有在它該來的時刻才能看到。
有一次,一個男人死在野外。
他被雷電劈中了。
他是一個女人的第一任丈夫,她後來嫁給了她的小叔子,後來小叔子死于肺病,後來她寡居多年,因為她沒有再嫁人,她的兒子長得像夏天在村子裡走街串巷收破爛的人,村裡沒有人像他那樣兩鬓都長了一簇灰白的頭發,當她兒子長大成人後,她嫁給了鄰村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現在還活着,他不得不自己給孩子洗禮,因為沒有人願意做教父,每個人都認為,要是誰和這個女人的孩子扯上關系,死神也會帶走他。
後來,我進了城,我在大街上看到死亡,還在它該來的時刻之前。